“嗯。”
我跟小姨边走边聊。
从机场出来后,小姨和我换乘一次火车,最后在路边打了辆车。等我们到邺城的文华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夜色完全降临,白日的燥热却没有完全褪去,出现在我面前的文华街几乎是灯火通明,沿街坐满了人,有些店家摆出来的塑料桌椅快把路堵死,人潮涌动中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赶了一天路,我整个人头晕脑胀,手中护着骨灰坛的动作却越小心。这里充满了我听不懂的方言,人们大声讲话的时候如同在吵架。
“文华街是小吃街吗!”
我也提高了声音,问小姨。
“对!”
小姨说。
文华街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外公外婆留下来的老房子还在更深处的地方,在那里会分出两条巷子,一条叫做文华西街,另一条是文华东街,小姨带我去的是东街。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老房子就是一栋过去的自建房,歪歪扭扭的建筑风格有点野蛮生长,小姨掏钥匙开门,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开灯后,一楼算是个客厅,后面连着厨房和厕所。一段很窄的楼梯通向二楼,上去是一个厅,被隔成了两半。
“这是我住的,还有我老公,你可以喊他老徐,每个人都喊他老徐。”
小姨给我介绍了一下。
二楼有块空地,勉强能算是一个小露台,角落里还有个水池子。然而还没完,从这里继续往上走还能通向三楼。
小姨似乎也不怎么上三楼,她在墙上摸来摸去,找到一根绳子扯了下,房间里亮了起来。
这里挺大的,但没有做隔间,里面有一张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靠窗的位置是一张黑色矮沙,还有一张电脑桌,上面有一台电脑。另个角落的柜子门敞开着,四周散落着衣服、球鞋、哑铃、吉他。
男生的房间。
这时候我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对于小姨自己的家庭来说,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来者。不……入侵者吧。
“这是徐鸣野的房间。”
小姨说,“他比你大几岁,算是老徐的儿子吧。”
“算是?”
我没太理解。
“不是亲的,是以前老徐的师父捡来的,后来就认了老徐当爹。”
小姨说,“有点复杂,反正这么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
我想了想,问:“小姨,你和老徐没孩子吗?”
“还没。”
小姨笑了笑,“怀过,没保住,流了两次。哎,就这么着吧,随缘……你先和徐鸣野凑合一下,过几天我跟老徐想想办法,给你买张床,拉个帘子之类的。”
我虽然迟疑,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好应道:“嗯。”
小姨接过我手里的骨灰坛,道:“这个还是先给我吧。”
“好。”
“洗澡都在楼下洗,二楼那个水池也能用,但是没热水。”
小姨看着我,一口气交代了很多,“老徐和徐鸣野知道你要来,但是他们现在不在,一般我们都是夜里才回来。你先睡,明天起来后再说。徐鸣野他……算了,明天说。”
“好,我知道了。”
我认真地记下小姨的叮嘱。
小姨先下楼洗了澡,之后她回了二楼,我知道她这段时间是真的累坏了。我把行李箱的东西翻了出来,很快也去洗漱了一下。
重新回到三楼,我依稀还能听见文华街传来的喧嚣声。我打开窗户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夏夜,又看了看这个陌生人的房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有那么一会儿我后悔了,早知道和小姨说,可以给我一张席子,我在一楼打个地铺也行。陌生人的床……我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