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目中无人了些。”
坐在苏秦斜后方的赵猛压低了声音,粗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语气中满是不忿与酸意:
“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闻鸡起舞,生怕错过胡教习的一句金玉良言?
她倒好,仗着天赋高,仗着教习偏爱,说不来就不来。
这听雨轩的规矩,难道只约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
旁边有人低声附和,眼神复杂:
“谁让人家是奔着前十去的呢?
许是在闭关冲击那门《春风化雨》吧。
这大旱的年景,若是能将那等生机之术再上一个层次,那是能为胡教习拿前十,争政绩的。
咱们还在为能不能及格愁,这就是命。”
苏秦坐在角落,神色平静地整理着案几上的笔墨。
他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林清寒在冲刺《春风化雨》不假,但这份“特权”
,确实是实力带来的。
在这个唯才是举的大周仙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你能给道院带来荣耀,哪怕你把听雨轩的顶给掀了,胡教习或许还会夸你一句“气冲斗牛”
。
讲台之上。
胡教习端坐于蒲团,身前的紫砂茶盏中,热气已经渐渐散去。
他没有翻开书卷,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那令人心焦的烈日,仿佛在等什么人,又仿佛只是在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整整十分钟,满堂学子陪着这位教习,在那张空荡荡的蒲团前,沉默地枯坐。
这种沉默,比严厉的训斥更让人感到压抑。
它无声地昭示着那个缺席者在这个小圈子里无可撼动的特殊地位。
“笃。”
终于,胡教习收回了目光,手指轻轻敲击在案几上,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声,像是某种信号,让轩内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息瞬间沉淀下来。
“时辰已到,那便不等了。”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仿佛刚才那十分钟的等待并不存在,又仿佛那个空位本就该是空的。
胡教习缓缓站起身,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书卷开始讲解法术的精微操控,而是背着手,转过身去。
他面对着墙上那张巨大的、用朱砂笔写着的“倒计时”
榜单,背对着众学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后,你们中的大部分人,或是继续留级蹉跎。
或是心灰意冷,离开这里。
或回乡务农,面对这漫天黄土;
或去商行做个护院,看人脸色。
只有极少数人,能踏入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成为二级院的弟子。”
胡教习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爆出摄人的精光,如同两柄利剑,直刺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老夫今日不讲术法,只问一个问题。”
“你们挤破了头想进二级院,想考那大周的官。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