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无言,不问褒贬,岁岁扎根,年年向荣。
修士修道,亦当如此。
旁边的本土师兄蹲下身,随手拔去花圃边缘的杂草,动作从容淡然,慢悠悠道:“娃,慢慢就懂了。修行修的是自己的道,不是旁人的嘴。”
“旁人骂你、谤你、辱你,伤不了你的道根。唯有你自己弃了善心,才是真的道毁缘空。”
少年重重点头,指尖轻轻按住凝露草的盆土。
山外喧嚣万丈,他心中方寸安宁。
丹器堂的工坊,炉火依旧灼灼不灭。
暖黄火光透过木窗,落在老丹师花白的侧脸,明暗交错。
他握杵的老手沉稳依旧,一下,一下,碾磨着盘中的药草,节奏恒定,百年未变。
药香清冽,混着炉火暖意、铁器清气,悠悠漫出山坊,在满山戾气之中,撑开一方干净的天地。
打磨喵爪短刃的匠人,腕间砂纸摩擦刃身的沙沙声,始终平稳如初。
他话不多,性子沉静,一辈子炼器,只信实物,不信虚言。
世间虚妄万千,口舌黑白颠倒,唯有手上的刀、炉中的药、种下的草、守住的心,从来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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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堂千人黑衣阵列,如山如岳,纹丝不动。
玄夜立在阵前,少年脊背挺拔,胜过山间青松。
他的拇指依旧反复摩挲掌心的练刀老茧,指尖微微用力,茧面粗糙的触感清晰传来,压下心底翻涌的血性与不甘。
方才幻境现世、骂声滔天的那一刻,他胸中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
他年少练刀,只为斩邪祟、护善良、守公道。
他无数次深夜练刀,刀映寒月,心守赤诚,信世间终有黑白,信正道从不蒙尘。
可今日,他亲眼看见,公道被虚妄掩埋,黑白被人心颠倒,善良被肆意践踏。
他想战,想破阵,想以手中寒刀,劈开这漫天虚假的罪孽,劈开世人愚昧的盲从。
可他记得林墨的话。
辩不如行,言不如证。
少年锋芒,是拔刀争对错。
宗门风骨,是守心渡浊世。
玄夜抬眸,黑眸澄澈冷冽,望着漫天血色云海,心底最后一丝躁动彻底沉淀。
他抬手,声音清亮沉稳,再度传遍千人战堂:“守阵如故,本心如故。”
千人黑衣修士,齐声应和。
声浪不烈,不躁,不张扬,却厚重如山,镇压万丈喧嚣。
踏雪无痕队的白衣身影,依旧穿梭在落霞界三十二域的荒岭险地。
山外的骂名,漫天的罪孽,汹涌的杀机,从未困住他们的脚步。
他们救下受伤的散修,安抚流离的百姓,播撒复苏的灵种,清除隐匿的阴邪。
世人谤我,我不行恶。
世人辱我,我不怨憎。
最好的自证,从不是当庭辩驳,不是刀兵相向。
是日复一日的向善,是岁岁年年的赤诚。
外务堂弟子静立山门两侧,身姿端正,神色平和。
无人愤懑,无人喊冤,无人躁动。
他们早已看透,当舆论被强权掌控,真相便是最无用的东西。
山内一寸安宁,山外万丈浊流。
一清一浊,一静一狂,成了落霞界万年修行史中,最荒诞,也最刺骨的一幕。
高台之上,林墨掌心的清光,终于升至云海正中。
纯粹的正道清韵,与漫天血色虚妄,轰然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炸裂。
就像晨光破晓,驱散长夜迷雾;像清泉落地,涤荡污泥浊垢。
肉眼可见的,漫天猩红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
那些栩栩如生的惨案画面,那些惨烈至极的尸山血海,那些阴森诡异的噬灵场景,一寸寸变得透明、扭曲、破碎。
原本逼真的血迹,化作细碎的黑雾消散;原本凄厉的哀嚎,瞬间归于死寂;原本狰狞的杀伐画面,尽数崩解为虚无。
虚假的,终究成不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