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沉沉,望向窗外遥远的归仙峰方向,目光穿透千里云雾,似能窥见那座孤峰的虚实动静。
“林墨比我们更急。”
有人皱眉不解:“长老?归仙峰风平浪静,宗门运转如常,弟子修炼、工坊作业、灵猫嬉闹,毫无乱象,他哪里急了?”
“正因如常,才是最急。”
凌川语气带着看透虚妄的讥讽,字字冷冽,“道基七成崩裂,幽煞日夜噬心蚀骨,残躯撑不了太久。他故意装出从容安稳之态,不过是强撑场面,稳住宗门人心,稳住地底暗子节奏。”
他太懂林墨。
少年成名,傲骨铮铮,逆势起家,一生不败。
这样的人,最惜风骨,最耻狼狈。
越是濒临绝境,越是镇定自若。
越是身负重伤,越是云淡风轻。
“他想等三日后一网打尽。”
凌川冷笑出声,眼底狼心毕露,“那本座,便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话音落下,帐中众人瞬间精神一振,眼底亮起锋芒。
“长老有计了?”
凌川缓缓起身,雪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力微微震荡,属于化神修士的威压悄然散开。
“传我令。”
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带着上位者的绝对掌控力,每一道指令都暗藏算计,滴水不漏。
“第一,命外围三千斥候,全数散开,不攻山、不挑衅、不结战阵,只绕山游走,假意窥探,制造强攻假象。”
“第二,令丹修部全员运转,炼制燥火破煞丹,以阳火灵气造势,佯装准备强行破开归仙峰地脉煞气。”
“第三,遣两名外堂执事,携仙盟公文,亲赴归仙峰山门,再度问责喵仙宗包庇妖邪、私设宗门、悖逆正统三大罪状。”
三道指令落地,层层嵌套,步步紧逼。
帐下统领瞬间通透,眼底闪过惊色。
这是逼局。
逼林墨提前破局,逼他在伤势未愈、杀机未熟、网罗未成之时,强行出手。
只要林墨一动,便是破绽百出。
只要归仙峰一乱,地底蛰伏的幽煞、暗藏的黑猫暗子,便会不受控制提前躁动。
届时,无需仙盟强攻,归仙峰内部,自溃自乱。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人心。
“长老高明!”
众人齐齐拱手,心头积压多日的郁气尽数消散。
凌川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归仙峰,唇角的笑意愈发寒凉:“本座倒要看看,这位白衣宗主,还能装多久的稳如磐石。”
他不信有人能身负绝境重伤,身处内外死局,还能永远从容不迫。
人心有隙,傲骨有痕,绝境之下,必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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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仙峰,宗主静思台。
清风徐徐,天光正好。
林墨独坐青石石案旁。
案上无卷宗,无令牌,无任何宗门要务器物。
只有一盏清茶,早已凉透。
他白衣垂落,身姿挺拔如松,脊背依旧笔直,不见半分佝偻颓态。远远望去,依旧是那个风姿卓然、镇尽八方的少年宗主,温润从容,稳若山河。
无人知晓,他垂在膝上的右手,指尖正在极轻微、极频繁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