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忍,是此刻最好的破局。
他抬步,跨过倾颓的山门,踏入禁地之内。
禁地的风,比山外更静。
静得听不到半点虫鸣,听不到草木风声,唯有地脉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心跳声,沉稳、古老,贯穿万古。
入目是满目残墟。
遍地断裂的玉阶、倾覆的石殿、锈蚀的法器残骸,散落满地。曾经的上古仙庭规制,依稀可见,飞檐斗拱的轮廓依旧恢弘,只是被万年岁月侵蚀,落满尘埃与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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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碎瓦之下,偶尔露出精致的猫形浮雕,线条灵动,栩栩如生,每一道纹路,都藏着上古鼎盛的气韵。
这哪里是废丹峰的偏僻禁地。
这是上古喵仙宗真正的祖庭核心,是一脉道统的根源圣地。
百年凋零,世人皆以为喵仙宗只是边陲小宗,底蕴浅薄,不堪一击。
可笑,可悲,可叹。
世人所见的凋零,是刻意封存的伪装。
万年蛰伏,藏锋守拙,只为躲过乱世浩劫,避开万古杀机。
林墨缓步走在残墟玉阶之上,鞋底碾过细碎的碎石尘埃,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四周灵息浓郁得化不开,丝丝缕缕钻入他枯竭的经脉,缓慢修复着肉身的创伤。
他目光扫过遍地残痕,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鼎盛之时的喵仙宗,该是何等繁华?万千灵猫盘踞仙山,门人弟子遍布四海,百草生香,道息漫天,自成一方太平天地。
可终究,落得满墟荒芜,祖庭尘封,传承断绝。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往前走了数十丈,一座半塌的主殿映入眼帘。
殿顶残缺大半,月光穿透破损的梁柱,斜斜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殿门早已腐朽坍塌,唯有正中石壁上,嵌着一块通体莹白的暖玉,历经万年,不染尘埃,依旧温润透亮。
玉面之上,没有符文,没有法印,只有一道浅浅的爪印,纤细轻柔,浑然天成。
这是整座禁地,唯一完好无损的东西。
林墨驻足凝视,心底微动。
就在此时,胸口衣襟微微发烫。
一枚古朴的玉佩,透过破碎的衣料,散发出温和的暖意。
是玄夜的平安佩。
大战之时,玄夜以身链接山魂,引平安佩残力续护山大阵,玉佩本源几乎耗尽,仅剩一缕残息。战后始终温养在少年胸口,此刻却莫名共鸣,热力暴涨。
不是剧烈震颤,不是锋芒迸发。
是安静的、深沉的、跨越万古的呼应。
玉佩的暖意,与石壁暖玉的气息,完美契合,同出一源。
林墨抬手,轻轻取出这枚残缺的平安佩。
玉佩边角已有细微裂痕,光泽黯淡了大半,却依旧稳稳流转着喵仙本源。掌心托着小小的玉佩,一股细碎的画面,骤然涌入他的神魂。
不是记忆,不是幻境。
是残存的本源碎片,刻录的万古过往。
朦胧的光影里,云海漫天,仙山巍峨,万猫齐鸣,灵气贯长虹。一位白衣仙人,身姿轻盈,眉眼温柔,掌心托着万千灵息,护佑群山生灵,四方宗门俯首,四海妖魔避退。
那是上古猫仙的鼎盛岁月。
可转瞬之间,风云变色,天穹开裂,漆黑煞气席卷八荒,遮天蔽日。
祥和的仙山瞬间沦为炼狱,灵猫哀嚎,弟子陨落,地脉崩裂,山河染血。白衣仙人独立天穹,一身仙衣染遍猩红,以一己之力,对抗漫天幽暗。
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没有悲壮的誓言。
只是安静地守,安静地战,安静地以神魂为锁,以身躯为印,将漫天黑暗死死封印于地脉深处。
最后一眼光影,是仙人垂眸,指尖凝出一缕本源,化作无数细碎玉佩,散落世间,留一线生机,待后世传人,破局开封。
光影破碎,神魂归位。
林墨指尖微颤,托着平安佩的手掌,悄然收紧。
原来如此。
平安佩不是寻常护身法器,是上古猫仙陨落之前,留存世间的道种,是喵仙一脉最后的生机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