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场史无前例的纪检系统内部清查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江辰被任命为自查小组组长。他提出的第一条规定就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参与过大案要案的纪检干部,必须接受全面核查,包括他本人。
核查内容包括:近五年的银行流水、配偶及直系亲属的资产状况、通讯记录中与被调查对象及其关联人员的联系情况、以及经手案件中是否存在证据泄露或信息外泄的痕迹。
没有人能例外。没有人能走过场。
自查的第一个阶段,是对近五年所有涉密案卷的查阅记录进行回溯核查。江辰让技术部门从档案室的查阅系统中导出了全部的查阅日志,然后逐条比对——谁在什么时候查阅了哪份案卷,查阅了多久,查阅之后有没有向谁传递了信息。
数据量极其庞大。光是查阅日志就有几十万条,涉及上千名纪检干部和上万份案卷。
江辰带着自查小组的三名年轻干部,在档案室里泡了整整一周,每天从早上七点干到凌晨一两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盯得酸胀,滴完一整瓶眼药水继续干。
他们在海量数据中现了多处异常。
有一名干部,在三个月内查阅了与他负责案件完全无关的案卷若干次。这些案卷涉及的多名被调查对象的家属,恰好与他的通讯记录中频繁出现的几个号码高度重合。
其中有一个号码,在案卷被查阅的当天晚上,与他的手机有过长达十几分钟的通话记录。
还有一名干部,在某一案件中多次在深夜查阅案卷的某个特定部分——那个部分恰好是被调查对象的银行流水和资产明细。
而在同一时间段内,被调查对象的家属通过中间人将名下两套房产进行了紧急过户转让。时间点的重合精确到了同一天、同一个小时。
最让江辰愤怒的现,是一桩生在两年前的旧事。一名被调查对象在接受审查期间,通过某种渠道准确掌握了审查组掌握的证据范围和突破口,进而调整了自己的口供策略,导致案件调查被整整拖延了大半年。而这个“渠道”
,经过江辰的数据比对,指向了审查组内部的一名成员——此人在案件调查期间,与被调查对象的律师有过频繁的通话和见面记录。
而他的银行账户里,在案件被拖延的那大半年期间,多了几笔与他正常收入严重不符的大额存款。
自查进入第二阶段的时候,有人主动来找江辰了。
那是一个在纪检系统干了十几年的老干部,姓吴。他来找江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多,审理室的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站在江辰工位旁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江辰同志,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江辰放下手里的材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慢慢说。”
老吴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有羞愧,有不安,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前兆。
“上次那个国企窝案,我在外围负责配合布控。那天上午,我接了一个电话,是我以前的老同事打来的。他说只是打听一下行动时间,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当时没多想,就……就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替秦国强打听的。但后来我看到通报,说消息走漏了,秦提前跑了。我……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这几天晚上我都睡不着觉,一直在想要不要来找你。”
江辰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注视着老吴的眼睛,【真相洞察】告诉他——这个人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那个电话背后的真正意图,但他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老吴,”
江辰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很严肃,“你在纪检系统干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里,你经手过多少案子?”
“大大小小……大概几百个吧。”
“几百个案子里,你有没有其他违规行为?”
老吴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没有!绝对没有!就这一次,我真的是无心的。那个人以前跟我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关系一直不错,他说只是打听一下行动时间,我就……我就没多想。我知道这不对,但我誓,我没有收过任何东西,也没有主动帮任何人通风报信。”
江辰用【真相洞察】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个人的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