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教体局窝案的全部涉案人员被移送司法机关后,追回的被挪用资金在上级部门的监督下,分批退入了当地教育系统的账户。
那所山村小学拿到了第一笔维修款——四十六万。
这笔钱是过去几年里被截留的校舍维修专项经费的一部分。按照正常拨付标准,这所学校每年应该拿到八万块维修费,四年就是三十二万。
但实际到账的,四年加起来不到十万。现在,被挪用的钱追回来了,还加上了滞纳金和罚款,总共四十六万,一次性拨付到位。
郑校长打电话告诉江辰这个消息的时候,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他说昨天县里的施工队已经进场了,先把教学楼屋顶的防水重新做了一遍,换了所有的碎玻璃,把操场上的泥地铺上了水泥。
孩子们围着施工队看了一整天,叽叽喳喳地像一群小麻雀。
“李小雨特别高兴,”
郑校长在电话里说,“她把那幅画重新画了一遍。屋顶没有洞了,太阳画得特别大,还画了好多小朋友在操场上跳绳。她说要把新画寄给您。”
江辰说:“让她留着吧。等教室修好了,把画贴在墙上,告诉以后的孩子们——这间教室是怎么修好的。”
挂了电话,江辰坐在招待所的桌前,把县教体局窝案的完整调查报告又看了一遍。这份报告他从头到尾改了七稿,每一个数字都核对了至少三遍,每一个涉案人员的口供都做了交叉比对。
他要确保这份报告无懈可击——因为它不仅要作为司法定罪的依据,更要作为全国教育系统专项整顿的参考样本。
赵国栋在电话里跟他说过一句话:“这个案子办得好。但一个县的问题解决了,还有多少个县存在同样的问题?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套能堵住所有漏洞的制度。”
江辰深以为然。
他用了一周的时间,把这份报告扩写成了一份长达上百页的调研材料,题目叫《关于基层教育经费使用管理中存在问题的调研报告——以某县教体局窝案为例》。
报告从经费拨付、审批流程、监督机制、问责制度四个维度,系统性地剖析了基层教育经费被挪用、截留、侵占的深层原因,并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整改建议。
这份报告被提交到中纪委和教育部后,引起了高度重视。
两周后,教育部和中纪委联合下通知,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教育系统专项整顿行动”
。
行动的核心内容有三项:第一,全面清查近五年所有教育专项经费的使用情况,重点核查校舍维修资金、贫困生助学金、营养改善计划资金以及教学设备采购资金;第二,对各级教育行政部门的财务制度进行规范化整改,建立经费拨付和使用全程公开透明机制;第三,对存在严重问题的单位和个人,依法依规严肃追责,绝不姑息。
通知下的当天,江辰的直播间里涌进了大量教育系统的工作人员。有偏远山区的小学老师,有乡镇初中的校长,有基层教育局的普通科员。
他们在弹幕里说着自己知道的情况——某地营养餐的鸡蛋变成了馒头,某校的图书室五年没进过一本新书,某县的教学设备采购价比隔壁县高出好几倍。
“江辰同志,你那份报告里写的每一个问题,我们这里都有。”
“我是一所乡村小学的老师。我们学校去年的维修经费申请了三次,上面都说没钱。结果今年局里新换了一批红木办公桌。”
“助学金的签名造假,我们这里也这样。班主任统一代签,学生实际拿到手的只有一半。”
“以前我们反映问题没人理。现在江辰来了,上面真的在查了。”
“我们县教育局今天通知了,说要自查自纠。感谢江辰,终于有人来管这事了。”
江辰看着这些弹幕,在直播间里说了一段话。
“专项整顿不是走过场。这次行动有明确的时间表和问责机制——每个省都要在一个月内完成自查,三个月内完成整改。自查不力的,主要负责人要追责。整改不到位的,上级主管部门要问责。更重要的是,自查结束后,中纪委会派专项巡查组进行抽查。如果抽查现自查中隐瞒不报的问题,处理力度加倍。”
他顿了顿,然后提高了声量。
“我在这里对所有基层教育工作者说一句话:如果你们身边存在类似的问题,现在就是反映的最好时机。不要怕,怕的不应该是你们——应该是那些动了教育经费的人。”
直播间里一片沸腾。
一个月后,各省的自查报告陆续汇总到教育部。江辰通过内部渠道看到了部分数据——仅仅是自查阶段,全国就现了教育经费违规使用问题数千余起,涉及金额过数十亿元。
其中校舍维修资金被挪用是最普遍的问题,其次是贫困生助学金放不到位,再次是教学设备和校服采购中的价格虚高。
这些被查出来的问题,有些是主动整改的,有些是被群众举报后查实的,还有些是在江辰直播间的弹幕里被曝光后由当地纪检部门介入核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