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国良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终于瘫坐在了椅子上。
脸上的从容和傲慢,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苍老。
江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傅国良。三十年前,在那个叫冯家沟的小村子里,有个叫赵秀兰的女人,临死前一直抓着民警的袖子说你的名字。”
“她的手,全是血。”
“三十年后的今天,我替她,把这只断掉的手,重新接上了。”
“带走。”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将瘫在椅子上的傅国良架了起来。
他经过江辰身边时,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当年……她要是点头,就不会死。是她自己找死。”
江辰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但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看着傅国良被带出办公室的背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法律会告诉你,谁才是自己找死。”
三个月后。
省高级人民法院。
法庭内,座无虚席。
旁听席上,坐着从冯家沟专程赶来的几十个村民。他们大多已经白苍苍,有几个老人是被子女搀扶着走进来的。
李卫东坐在最后一排。他没有穿那件洗得白的旧中山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有些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一直在微微颤抖。
冯伟穿着囚服,坐在旁听席的最前排。他的右手已经拆掉了石膏,但手臂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疤痕。他的身后,是两名全副武装的法警。
审判长宣读了判决书。
“被告人傅国良,原系某省政协副主席。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于三十年前,利用担任某县副县长职务之便,入室意图强奸被害人赵秀兰未遂,持刀将其杀害,并伪造现场、利用职权胁迫下属篡改证据,致使真凶长期逍遥法外,严重践踏国家法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
“以故意杀人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傅国良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法槌落下。
旁听席上,那些从冯家沟赶来的老人们,终于忍不住了。
有人哭了。
有人拍着椅子扶手,大声说:“判得好!判得好!”
有人呢喃着赵秀兰的名字。
冯伟坐在轮椅上,看着被告席上那个被法警带走的背影。
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但他忍住了。
没有让它们流下来。
那间被赵秀兰的血浸透过的老屋,早在十几年前就倒塌了。
江辰在冯家沟村民的指引下,找到了那块地基。
地基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村里的一位老人指着一片乱石堆说:“就是这儿。当年秀兰就倒在这儿。她男人早就跑了,家里就剩她和小伟。她是个好人,从来没跟人红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