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回到太医署外堂时,正值午后换班。
几个年轻太医匆匆从她身边经过,袖口带着药味和汗味。
她没往值房去,直接转向后院,那里有间小库房,专门存放旧档案和医案底册。
她需要找点东西。
库房门锁着,管钥匙的老吏员正在院子里晒药材,看见她过来,抬头问:“孟大夫这是要什么?”
“看看二十年前的边军医案,”
孟珍说,“有个疑难,想查查当年的记录。”
老吏员愣了一下,“二十年前?那得翻好久。”
孟珍,“我自己找,不劳烦你。”
老吏员想了想,把钥匙递给她,“那您自便,找完了锁上门就行。”
孟珍接过钥匙,推门进去。
库房里光线暗,只有高处开了几扇小窗,灰尘在光束里飘。
架子上摞着厚厚的册子,按年份排列,最靠里的那几排落了一层灰。
孟珍走到最深处,蹲下身,从最底层开始翻。
她手指在册子脊背上划过,停在二十年前那一排。
抽出来三本,翻开。
医案记得很细,每个军医的名字、驻地、经手的伤病、用药、转归,都有记录。
孟珍翻得很慢,眼睛扫过每一行字。
北境守军,第三营,军医七人。
她往下看,七个名字依次列着,后面标注了死因和时间。
战死三人,病死两人,失踪两人。
孟珍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一个叫周敬之,一个叫陆行远。
陆行远。
她心里那块石头又沉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不陌生,陆沧年轻时用过,后来改成了现在这个。
她当初给他看伤,问过他从前做什么,他只说逃兵,没说具体。
现在看来,他从前是军医。
周敬之是谁?
孟珍把这个名字记下来,继续往下翻。
医案里对失踪的记录很模糊,只说战后清点人数时发现两人不在,尸体未寻得,按失踪处理。
没有调查记录,没有追责,连个详细说明都没有。
这不正常。
军中失踪军医,怎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带过去?
除非有人压着不让查。
孟珍把册子合上,又从旁边抽出另一本,这本是当年边军的物资调配记录。
粮草、药材、军械,每一笔进出都有登记。
她翻到那场战役前后的时间段,仔细看。
粮草记录里,有一笔数字被划掉了,旁边用小字标注:运输途中损耗。
损耗了多少?
没写。
药材那一栏,也有类似的标注,几味重要的止血药和消炎药,数量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