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最大的短处向来是装填慢,一轮射击之后有空档,这空档要命,骑兵冲过来,那就是送。她知道这个问题,萧琰也知道,所以她以为今天的演练是拿出来撑场面的,不是真正的战术示范。
但这个轮番,解了一半。
还是有空档,前排装填的时候后排顶上,两列叠在一起,空档压到最短。不是没有破绽,但比她预想的窗口小太多。
她算了一下。
骑兵全速冲击,一百步的距离大约需要……十二秒?轮番的间隔,目测六秒以内。
打不穿。
真上了战场,这二十条枪能顶一百个弓手的封锁密度,而且还不用以命换命。
云瑶把手放在膝上,往下压了一下,指节用力,没让自己脸上有什么表情。
旁边盛参将动了。
他催马走了几步,靠近了演练场的边缘,眯眼,看那两列枪手,看了很久,然后拉回马,回到原位,转头,对身边一个部将说了几个字。
那部将点头,摸出个小册子,记了什么。
云瑶收回目光。
盛参将记。
今天这场,他们记得很仔细,哪种打法,哪个射程,哪种组织方式,都在心里过了秤。这些人的态度从早上的漠然走到现在,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不满没消。
但眼热压过了不满。
这才是要紧的。人可以带着不满办事,但绝不会带着漠然办事。
太阳坠到草原西边的山脊上,光变成横的,斜切过来,把每个人的侧脸照成一半亮一半暗。
演练收尾,萧琰下马,走向孟赤山。
云瑶没跟过去。
她勒马,停在原地,看着那边,萧琰走过去,那几个首领也陆续下马,规格抬高了,都站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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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赤山比萧琰高半个头,站在那里,像棵风干的老树,身量大,但不压人,或者说,现在不压了。他跟萧琰说话,说一句,停一停,表情没有多余的变动,但眼睛一直往演练场那边扫。
放不下。
阿殷小声说:“郡主,那边的人又看你了。”
“嗯,”
云瑶说,“我知道。”
这次她没转头,就那么站着,给对方看。
看就看,怕什么。
反而是这种不动,压力比转头对视更大,意思是:我不在乎你看,我也懒得看你,但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干什么。
片刻,阿殷说:“收回去了。”
云瑶嗯了一声,控马,慢慢往萧琰那边靠了几步,不急,但靠近了,让那几个首领能看见她的位置。
她跟萧琰之间不需要说什么,他知道她在,她知道他在,这就够了。
孟赤山说话间,目光扫过来,落在云瑶身上,停了一停。
云瑶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就是点了个头,意思是:我看见你看我了。
孟赤山沉了片刻,也点了下头,然后转回去,继续跟萧琰说话。
落霜前的风越来越大,草浪压下去又涌起来,白烟早就散净了,靶场那边只剩碎木板,静静地散在地上。
云瑶把披风拢紧,把今天所有的细节在心里压了一遍。
孟赤山那个往后靠的动作。
盛参将收了又松的手。
盯着她看的那个黑甲的人。
还有萧琰的“够用”
。
账是一笔一笔算的,今天这一笔,算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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