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被他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跟在后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忍。威廉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把雪茄叼在嘴角,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我还是回去喝酒吧。”
芬恩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脚没停,头也没回。“你要是在结志街住不习惯,可以去太平山顶啊——那里浴缸酒柜都有。跟我们在这儿靠什么劲呢?”
威廉挠挠下巴,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两下,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他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在空气中点了点。
“这主意不错!我回去收拾收拾——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哈。”
芬恩终于回过头,脚步没停,还在往后走,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无语之间,嘴微微张着,眉毛拧在一起。
“我靠——你今天就搬啊?”
威廉没回答,转过身,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浴袍的下摆在走廊里飘了一下,拐了个弯,消失在墙角。芬恩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把烟叼回嘴里,继续往前走。
亚瑟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
芬恩回来的时候,邦尼已经在跟文静姝的母亲聊聘礼的事了。
邦尼坐在文静姝母亲旁边,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已经凉了,没人续水。邦尼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拉家常,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她问文静姝的生辰八字,问她有没有许过人家,问她母亲对女婿有什么要求。文静姝的母亲被问得有些局促,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摩挲,指腹蹭着粗布的裤子,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嗫嚅了半天,只说了一句“等文师古醒了再拿主意”
,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不知道是该松手还是该攥紧。
李祖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介于哭笑不得和想找地缝钻进去之间。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
“妈——我跟文静姝只是同学。”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样说下去我会很尴尬”
的恳求。
文静姝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耳朵都通红了。她的头低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衣角上绕着圈,绕了一圈又一圈,把衣角都拧成了麻花。她没说话,也没走,就那么站着,耳朵像两盏亮着的红灯,照亮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沉默。
邦尼答非所问。她没看李祖,目光落在文静姝脸上,嘴角挂着一种“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的笑。
“哎呀——文静姝?这名字取的真好听!”
文静姝的耳朵更红了。
芬恩端着两瓶青霉素走进来,看了一眼邦尼那副“我已经开始选日子了”
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李祖那副“谁来救救我”
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文静姝那副“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的表情,叹了口气。他把药递给伊芙,走到邦尼身边,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这种事儿怎么也得问问人孩子愿不愿意啊。你这一厢情愿可不行。”
邦尼闻言,把目光投向文静姝。那目光不重,但文静姝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量了一下。邦尼的脸上带着笑,眼睛眯着,嘴角翘着,整张脸写着她很满意了。文静姝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手指在衣角上绕得更紧了,嘴唇抿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芬恩连忙又拉了一把,力道比刚才重了些。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邦尼能听见。
“你冷静一点儿——没看人孩子都快自燃了吗?”
邦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文静姝,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了。她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没再说话。但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伊芙给文师古处理好伤口,输上液,在床头的病历本上写了几行记录,然后把笔夹在本子里,合上,转过身来。
“病人情况还不错,晚饭时间应该就能醒。”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稳,像是一个医生在跟家属交代医嘱,“谁去厨房熬点儿小米粥?他醒了需要补充营养——但必须要吃点儿清淡的。”
文静姝如蒙大赦,整个人从“站在那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
的状态瞬间弹了起来。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以让她暂时逃离这间屋子的东西。
“我去!那个——厨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