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其实严格来说并不是一诗,而是一个乐府诗题。
乐府是汉代官方的重要机构,除了创作宫廷音乐和祭祀天地的音乐之外,也会收集民间的诗歌、音乐,被收录进乐府的诗歌,就叫作乐府诗。其中被广泛使用的经典题目,就叫做乐府诗题。
和我们熟知的词牌名不同的是,乐府诗题就是个题目,想用就可以直接拿来用,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没有任何限制;而词牌名则严格规定了句式、字数以及唱法,每一个词牌都有固定的格律,填词的人只能在那个框子里跳舞。
举个简单的例子:《将近酒》也是乐府诗题,汉朝的时候它只不过是一普普通通的劝酒诗,李白用这个诗题写了一内容风格完全不同的《将近酒》,于是在往后的一千多年时间里,其他的《将近酒》完全没有了一点存在感。
《春江花月夜》也是如此,这个乐府诗题其实被很多人用过,比如隋炀帝,还有一些初唐不太出名的诗人,但这些人写的《春江花月夜》都没什么水平,所以如今大家一提到《春江花月夜》,想起来的就只有张若虚。
除此之外,这《春江花月夜》能够在历史上有这么高的地位,与它宫体诗的题材也有着很大的关系。
《春江花月夜》的原创者叫陈叔宝,是南朝时期陈国最后一位君主。
陈后主创作这个诗题的初衷,只不过是写一些宫廷里的淫词艳曲,等乐师谱好曲之后,就在后宫让他的妃子啊或者宫女什么的演唱,然后玩一些皇帝专属的小游戏啥的。
此后沿用此诗题的十几人,也大多很难跳出这样的框架。
直到张若虚出现。
这《春江花月夜》完全跳出了诗题原有的框架,开始探讨宇宙与人生的关系,在众写淫词艳曲的宫体诗中,宛如一股清流。
要知道,在中国几千年的文学史中,宫体诗这东西一直被认为格调不高,且千篇一律、感情单薄。而张若虚却把《春江花月夜》一下子拔高到了原本不属于它的高度,那么这诗的水平和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
当然,除了诗题的原因之外,这诗本身的质量,也是非常高的,即便是在天才如云的大唐盛世,这诗也依旧能和其他的诗不相上下,交相辉映。
清末学者王闿运在《湘绮楼说诗》中评价道:“张若虚《春江花月》用《西洲》格调,孤篇横绝,竟为大家。”
而近代着名诗人闻一多对这诗的评价就更高,称之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
。
至于所谓的“孤篇盖全唐”
的说法,只不过是某些营销号和二道知识贩子们提出的概念,大概是为了制造噱头、让引人注目,于是从前人的评价当中,自己提炼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说法。
但在严谨的学术讨论中,这个观点始终不是主流,这《春江花月夜》盛唐熠熠生辉的诗文里,虽然也很出彩,但还没有出彩到一诗就能压过所有人的地步。
王闿运所谓“孤篇横绝,竟为大家”
,说的是张若虚仅凭这一诗,就可以跻身大家之列,仅此而已。
而当周硕把这《春江花月夜》拿到平行世界之后,却真有可能达成“横压当代”
的成就。
虽然在龙国“保护、展、弘扬传统文化”
的方针下,《诗刊》上也刊登了不少当代人创作的古诗词,但毕竟已经没有了滋养古诗词的土壤,这些当代人创作的古诗词在《春江花月夜》面前,根本就没一个能打的。
可想而知,当这充满盛唐气象的七言歌行,被展现在大众面前时,会受到怎样的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