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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第二日孟玦去了官署,四下一看,诸位同僚皆精神萎靡,唯有后他一步的周明远,瞧着精神尚可。
周明远手里捧着油纸包着半边的胡饼,一边吃,一边冲他打着招呼,酥脆的胡饼每咬一口,都掉落着饼渣。
“韫白神机妙算,昨日晚宴,那季指挥使果然没去!只是人不来,合该知会一声,如此将众人晾在一旁,也忒没礼貌了些。”
孟玦道:“季指挥使没来,这宴依旧开得起来,玩得不亦乐乎,他来与不来,似乎没那么重要。”
周明远听出他话中意思,讪讪一笑,“这不来都来了,自然要给高官人一个面子,只是没成想这一喝就到了后半夜。”
孟玦道:“明远兄瞧着,倒不像是喝到半夜的样子。”
“寒荆之威,韫白你是见识过的。”
周明远摇头苦笑,“昨夜我只略坐片刻便归家,仍被她埋怨不顾家业,今晨连口热粥也无,只得买这胡饼充饥。”
言罢将最后一口咽下,又叹:“昨夜尝过云香楼的肴馔,再吃这饼,总觉少了几分滋味。”
见孟玦神色淡淡,忙转话头:“韫白未去实是可惜。昨夜席面之盛,令人咋舌——非但菜肴精绝,更邀得拾花巷名伎献曲。闻说仅酒席便费银百两有余,另备下一尊五百两的紫檀木雕,欲赠季指挥使……”
“六百两?”
孟玦面色倏沉,“寻常百姓一户年用不过三十两,此数足供二百户一年温饱。若某未记错,县马任安抚使,月俸不及五十两。与人赠礼,竟出手便是年余俸禄?当真阔绰得很。”
周明远见他神色凛然,亦收敛嬉笑:“许是……另有县主妆奁贴补?”
“依本朝制,县主岁入约两千贯。然县主平日用度奢靡,前次寿宴便耗千贯之巨。今又包云香楼、赠重礼——”
孟玦唇角微扬,讽意分明,“生财之道,果非常人可及。”
周明远汗颜,他哪敢接茬,忙寻借口:“这饼不顶饿,腹中仍空,我再出去买张热的。”
说罢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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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胡饼了,卖胡饼了,又香又脆的胡饼,三文一张……”
沈卿婉下了马车,避开路中挑着胡饼的货郎,往前走了数十步,至留香阁前。
未入门,清雅香气已扑面而来。店内陈设精致,朱红的柜台擦得锃亮,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香粉、胭脂、香膏,琳琅满目。
柜台后立着雕花的博古架,摆着满满的的瓷瓶玉器,更添几分雅致。
店内此刻已有不少客人,三三两两围在柜台前挑选,低声说笑,十分热闹。
店主是个丰腴的中年妇人,名唤穆丹,瞧见她身后跟着的含香,认出她来,笑着迎上来:“沈姑娘……不对,现在该叫沈娘子了。”
穆丹将她们引进二楼单间,叫人看茶。
沈卿婉道:“我是来送香粉的。”
,说着拿出装香粉的瓷瓶,递给穆丹。
穆丹笑着接过,“这种小事,让含香来便可,何苦劳烦你来跑一趟。”
“我这婚事来得突然,也没能与穆店主打声招呼,已是失礼。如今既嫁作人妇,不方便抛头露面,无法继续与你合作,总该亲自来道声歉。”
沈卿婉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感念,“当年若非穆店主肯收我的香料,给我一条生计,我与母亲怕是熬不过那些难捱的日子。”
穆丹道:“你这婚是结得仓促了些!我当初听人说你嫁了孟官人,我还当是讹传,没成想竟是真的——”
沈卿婉只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没有多说什么。
穆丹道:“有一事,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沈卿婉猜想穆丹平日是个豪爽的性子,如今这般扭捏,定是与她的婚事有关,大家传些什么,她约莫听过一点风声。
不外乎说她见异思迁,是个攀高枝的。
“穆店主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