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了两步,却猛地被一股力道死死抱住!
沈卿婉颤声道:“不要——!孟玦!你别去!别去了!
“不过是一本香谱!不过是一本书罢了!”
她语无伦次,“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
孟玦被她抱住,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战栗,冲动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他缓缓转过身,声音嘶哑:“可是那是你小娘留下的……”
“我知道!我知道!”
沈卿婉哭着打断,摇着头,“可是再重要也比不上人重要。小娘若在天有灵,也绝不会愿意看到有人为了一本书去送死。”
在闻讯赶来的村民与宋老伯的合力扑救下,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大火终于被彻底扑灭。只是东厢房连带与之相连的小半主屋,已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
宋氏老夫妇望着被烧毁的家,相顾垂泪,唉声叹气。
孟玦上前温言安抚,待地方保甲前来,与之说明了情况,先就近为二老寻一处干净稳妥的临时住所安顿,又取出一笔不菲的银钱,交予宋老伯,嘱他请匠人重新修葺房屋。
折腾了一遭,天也亮了。
沈卿婉独自站在废墟前,望着那一片焦臭的黑色灰烬。深知那香谱绝无存在的可能。
只是……她鼻翼轻轻耸动了一下,嗅见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气味很淡,若非她长年与各种香料打交道,嗅觉远比常人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是松香。
松香不仅是某些香方中定香的重要辅料,因其易燃且燃烧持久,更是制作火折子、火绒等引火之物的常见材料!
昨夜并未起大风,屋内的烛台也端正摆好,怎会突然起火?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攫住了她:这场火,不是意外!
她心中发凉,双腿发软,险些就地瘫倒。
是谁?
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是父亲沈阶那张震怒铁青的脸。是因为她放火烧院,忤逆不孝,彻底激怒了他?
但很快,她自己否定了。沈阶或许冷酷,重颜面胜过亲情,但他行事并不鲁莽,他已勉强应允了小娘外葬之事,再转头用这种极端手段报复,于理不合,也不是他平日审慎的作风。
若与沈家无关,那还能有谁?
她在颍州并无复杂关系,也未与任何人结怨。一个失势和离的妇人,有什么值得人这般处心积虑谋害?
她一时理不清头绪,但直觉告诉她,对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看了一眼在旁处理事务的孟玦,他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瞧着更加憔悴,还时不时地在咳嗽。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缓缓转过头来,向她微笑了一下,带着点安慰的意味。
她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孟玦处理完老两口的事务,便走到沈卿婉这边,见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以为她还在记挂那香谱,本想告诉她,他也许有办法弥补。
却见沈卿婉倏然往后挪了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唤了一声“孟相公。”
这疏离的态度叫孟玦钉在原地,想说的话也暂时没说出口。
“我小娘的事给你添了许多麻烦。不过,送到这里便可。我在颍州已无事,近日便启程回京,便不劳烦相公相送。”
孟玦脸色一点点黯淡了下去,又觉得胸口闷痛,喉咙发痒,一股腥甜之气直冲上来,忍不住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卿婉听着那令人心惊的咳嗽声,心里重重一跳,垂在身侧的手差点伸出去。
但她没有,她逼着自己转过身去,在他咳嗽声稍稍平息的间隙说道:“孟相公保重身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沈卿婉独自一人乘着渡船回到了颍州。
昨个安葬完陶氏,她答应过青琪,带她离开颍州。青琪说有些东西需要收拾,便让含香陪她回了沈府去取。
她这会便在沈府外面等她们。
沈府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穿着浅灰色道袍的女子,款款走下。
那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沈卿婉隐约熟悉的轮廓,对方下车来,目光随意扫过街面,当与沈卿婉视线相接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惊愕。
但也只是一瞬。那女子迅速收整好表情,朝着沈卿婉的方向打了招呼:“这不是……五妹妹吗?你何时回来的?怎的在此处站着,不进去?”
沈卿婉想起眼前的女子是谁了,柳姨娘的女儿,她的三姐姐。她微微颔首:“三姐姐好久不见。我这便要走了,就不进去了。”
二人原先在府邸关系便不亲近,如今更是冷淡,简单打过招呼后,沈熙悦便独自进了沈府。
过了一小会,方见青琪挎着包袱,和含香从侧门出来。
沈卿婉等人雇了一辆马车往盛京去。
在马车上,沈卿婉闲话般提起沈熙悦。
青琪叹了口气,低声道:“姑娘去了盛京,府里发生了许多事情。这三姑娘她自个儿做主,搬到城外的青山寺带发清修去了。轻易不回来了。”
沈卿婉吃了一惊:“这……柳姨娘和父亲,竟能同意?”
青琪摇摇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起初自然是不肯的,柳姨娘哭天抢地,但因为柳姨娘膝下的四姑娘沈熙媛,生产时遇了难,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去得惨。
“柳姨娘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也舍不得逼她嫁人,也就同意了。老爷自从革去官职,整个人便委顿下来,不大管家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