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夜间总难安枕,窗外柔和的月影,到了她眼里便变得惊心眩目。她整夜的辗转反侧,连带着身侧的孟玦也被她搅得睡不踏实。
这一日,她便想着做个安神的线香助眠。
她取来先前从颍州带来的香材匣子,打开时一股清芬便漫了开来。只见她先拣出几味主香:取晒干的合欢花三两,那花晒得干透,香气清润,安神解郁;
再添上远志一钱,这远志需用蜜炙过,减了苦涩,增了温润之气。
另有少量金盏菊、百合花,皆是碾成细粉备用的。
含香在一旁研墨般帮着递工具。
沈卿婉取过一方小巧的铁碾,将香料细细碾了,碾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
声,如蚕食桑叶般悦耳。
她动作娴熟,手腕轻旋,不多时便将诸般香材碾得细如粉尘,又取过细绢筛子,将香粉细细筛了三遍,筛去杂质,只留最细腻的部分在白瓷碟中。
她又从龙脑香树上取了些许冰片,用银箸挑了一点,混入香粉中,指尖微动,将香粉拌匀。那香气便愈发清冽雅致。
她用香勺匀了一点,凑近鼻尖细嗅,那香味不浓不淡,嗅上一回,宁神静气。
她正觉昏沉沉的脑袋清明了些,还未来得及与含香分享,便听红袖在门外轻声道:“娘子,大奶奶来了。”
沈卿婉闻言,忙将手中的器具搁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衣襟,刚要起身迎出去,却见门帘一掀,李氏已款步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袭缃色广袖罗衫,外罩石青刻丝薄袄,配着一条水红色三涧裙,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面带含笑,刚一进门便吸了吸鼻子,笑道:“好清雅的香气!”
说着,她目光扫过桌上的铁碾、绢筛、白瓷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哦,原来侄媳妇还会制香料?倒是个心灵手巧的。”
沈卿婉忙上前福了一福,语气温婉:“不过是闲来无事,顽罢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香粉:“近来刚搬过来,夜里总有些不踏实,睡不安稳,连带着官人也不得好觉。便想着配些安神的香,以后睡得安稳些。”
“原来是这样。”
李氏点点头,走到桌前,拿起那碟香粉凑近闻了闻,眉眼间皆是赞赏,“这香气倒是宜人,不似那些味道浓烈的香品。我平日也不爱用香,今日闻了,倒觉得用些也无妨。”
她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笑了笑道:“不过是些粗笨玩意儿,若是大伯娘不嫌弃,回头做好了,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李氏见她应得爽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拉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下,缓声道:“说起来,再过几日便是重阳节了。
“我和大姐儿约定了要去城外的砚台登高,想着侄媳妇是头一次来盛京,也一同去热闹热闹才好。你刚搬来,还未出去过罢?”
沈卿婉听了这话,心中起意,她自来了这盛京,还未出去转过。早就听说盛京城是如何如何的繁华,可惜身为官宦内眷,不得随意外出抛头露面。
此番有家中长辈邀约,出门便容易些。她也想看看盛京的秋景,与颍州相比,又是怎样一番风光。
只是忆起孟绾先前的叮嘱,她多了几分犹豫。
这份神色落在李氏眼里,她笑道:“难道你不愿与我同去?若真是这样,可真是伤了我的心了。”
这宅院里人多,长辈们也不是好相与的,难得大伯娘这般热情,倒让她感受到几分暖意。加上对方这么一激,她便不好再推拒,只得应了。
“若是大伯娘不嫌弃我累赘,我便跟着大伯娘一同去,也正好见识见识这边的重阳景致。”
李氏见她应允,甚是欢喜,又说了几句闲话,叮嘱她好生歇息,便起身告辞了。
沈卿婉送她至门口,看着她的身影远去,才转身回到屋内,继续做着之前未完的活计。
将香粉与水按照比例搅动,挤出细长的线香,放在木盘上,搁在通风阴凉处,过个七八日,那香风干便好了。
晚间,沈卿婉去婆母的锦玉轩侍候用膳。
用完膳,念着孟玦去友人家会茶,不知何时归家。自己那空荡荡的,不如留在锦玉轩,与孟绾一处做针线活。
沈卿婉见孟绾绣的菊花,似与她常见的菊花不同,她常见的是那种黄白色,花瓣细长的万龄菊不同。
孟绾所绣的,是纯黄色的,花瓣近似圆形的。
她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菊花,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凑过去细细端详了一阵。
孟绾有几分不好意思,停了针线:“我知道我的针线活不如嫂子,嫂子可别取笑我了。”
“我哪有取笑你的意思,只是妹妹绣的这菊花,倒是少见,便多瞧几眼。”
“原来是这样。”
,孟绾举了举手中的绷布,“这是金铃菊。经嫂子这么一说,确实还未在颍州见过。
“盛京乃是大夏之首,观赏菊花品种繁多,外面有的,盛京必然有,外面没有的,盛京也有。
“嫂子没见过,也是情理之中。”
沈卿婉点了点头,想到过两日便要去砚台赏景,随口问起:“那砚台附近可有这金铃菊?”
孟绾道:“那郊外山花遍布,应当是有的。”
说着,不觉“咦”
了一声:“嫂子才来盛京,怎知那砚台?莫不是是哥哥与你说的?约了那日同你前去登高?”
沈卿婉将今日白天大伯娘盛情邀约的事告诉了一遍。
孟绾月眉紧锁,嘀咕道:“好生奇怪,自嫂子你刚来那日,我就觉得大伯娘举止太过怪异,只当是你第一天来,她起个热闹。
“如今再听你这么一说,倒不像临时起意。她可不是个热情好善的主……”
沈卿婉虽听孟绾说起大伯娘不好相与,但与她相处起来,并无什么合不来的,于是央她明言:“那大伯娘看着人挺和善的,到底是怎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