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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27页)

吩咐完毕,他头也不回,径直往正屋去。

屋内早已熄灯,沈卿婉虽卧在榻上,却一夜未曾合眼。满心都是厢房里的红帐喜烛,她翻来覆去,想着他今夜必是宿在那新人房中。

她感觉脑袋昏沉沉的,用指腹摩挲着额头,试图淡化那种不适感。

正满心不得意时,忽听“哐当”

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寒夜冷气直扑进来,令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孟玦一路奔到卧房,站定在床榻前,立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床上静卧的人影,牙关紧咬,胸中闷气几乎要炸开——

她竟这般安稳躺着!竟全然不在乎,他与另一个女子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

沈卿婉听着这般大的动静,自是不能装作没听见,缓缓坐起身,回头望着他。

屋里没点灯,他的面容隐在黑暗里,什么表情也看不见,她却能在那黑暗中感受到男人无声的怒气。

他在生什么气?

还不待她细想,又听他换了一副喉咙,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语调道:“原来,你没睡啊。”

她一声儿不答话,只静静望着他。

孟玦见她这般淡然,心头火气更盛:“你们为我纳妾!我这个正主,竟半点不知。”

他满心不快地笑了一声。

他“嘶嘶”

地从牙齿缝里吸气,强压着心中的恼意,努力冷静下来,试图替妻子开脱,只当是长辈逼迫:“我听说,那女子是大伯母的庶侄女。

“想来,是母亲与大伯母逼你所为,是不是?”

少顷,黑暗中,沈卿婉的声音空而远地传到他耳里去:“不是。是我同意的。”

她顿了顿,依着那些所谓道理,一字一句道:“夫君如今身居三品高位,府中人口单薄,理当添丁进口、开枝散叶。

“我身怀六甲,不便侍寝,为夫君纳一良人,本是分内之事,亦是贤德……”

话音未落,孟玦竟气极反笑,那笑声短促而生硬:“好……好得很!”

孟玦只觉一腔怒火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终是化作一腔阴阳怪气,冷声道:“多谢夫人这般为我着想,这般宽容大度,真是世间难寻的贤良夫人。”

说罢,他本欲拂袖而去,可话到嘴边,瞥见她的小腹,终究是压了压怒气,硬邦邦丢下一句:“你……好生歇息。”

话音落,便转身带着一身寒气往书房去了。

次日一早,府中便传开了流言,说昨夜新人刚进府,便被孟玦原封不动送了回去,半点不曾近身。

含香听闻此事,乐出声来,又拍着手直叹可惜,说自己怎地睡得早了,恨不曾亲见那一场好戏。

一旁红袖听了,伸指轻轻在她额上一敲,嗔道:“你这蹄子,整日就晓得看热闹,仔细主子听见,还不快去收拾屋子,少想些有的没的!”

含香吐了吐舌,跟着红袖掀开帘子进屋,见沈卿婉独坐窗前,眉眼淡淡,并无半分喜色,心下越发纳闷,凑上前轻声问道:“娘子,郎君把那小娘子退了回去,怎的娘子反倒闷闷不乐?

“郎君要纳妾时,娘子不乐;如今不纳了,娘子也不乐。奴才实在不明白,娘子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

沈卿婉望着窗外树枝上枯黄的叶子,轻轻叹了一声,低声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何不肯留那位娘子?又为何那般动怒?”

含香作为一个旁观者,觉得自己头一次这么门清。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因为郎君心里有娘子。

“在乎娘子的感受,不肯叫旁人委屈了娘子,更不愿旁人扰了娘子清静!至于郎君生气……也许是气娘子竟也应了这事。

含香代入自己,试图厘清原因:“若我是个男子,我的妻子瞒着我往我房里塞人,我定会以为她不在乎我,当然生气。

“估计郎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生气。”

沈卿婉听了,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摇首回道:“不是的,他不会因为这个理由。”

含香登时有些不乐,嘟囔道:“奴说了真心话,娘子偏不肯信,既不信奴,又何苦问我?真真叫人没意思。”

沈卿婉又将昨夜前因后果细细思忖一遍,又想着含香方才的话,一个词从她脑海里飘过,她突然省悟。

“瞒着”

——重点就在于这两个字,想来他动怒,只为这纳妾一事,自始至终他竟全然不知。

重点并非是瞒着他做了如何的一桩事。

她嘘了一口气,脸上复杂的感情被抹去了,换上了一种淡然的表情。

她仔细反思着昨日的事:原是自己想着,婆婆既出面做主,必会与他细说,便不曾亲自知会一声;

偏婆婆那边不知怎么想的,也未与孟玦提起。

婆媳二人各自揣度,竟教最要紧的当事人一无所知。

这般行事,到底是她疏忽了,于情于理,都欠缺妥当。

一念及此,她心中更生几分歉疚,便想着亲往寻他,该赔个不是,将话说开。

可一连几日,她每每使人去请,或是亲往书房、外院,竟皆是扑空。

晨起时他早已入朝,日暮后他或宿于书房,或借政务繁忙避而不见,连一面也难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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