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商讨着如何办,门外通报常嬷嬷来了。
沈卿婉先是礼貌问了几句关于婆婆的状况。
那徐氏是不是真的病,大家都心知肚明,因而沈卿婉的关切,让常嬷嬷十分的不好意思。
常嬷嬷叹了口气,说明了来意:“这事本与娘子无关,可如今老夫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祈求娘子将事情接下。”
沈卿婉道:“并非是我要推辞,只是我实在也没有经验。”
常嬷嬷见她说得诚恳,左右为难,只得道:“娘子可知老夫人为何要应下二房奶奶的给的这桩事?”
沈卿婉摇了摇头,说不知。
“老夫人先前在妯娌间,总免不了受些轻视。早年郎君未中状元时,二房、三房的妯娌们便瞧不上咱们,遇事多有怠慢。
“如今郎君高中,在朝中地位水涨船高,使得老夫人在家中也抬得起脸面。只是旧年的隔阂仍在,其他两房的面上客气,实则来往疏淡,依旧没把老夫人放在眼里。”
“这次二伯娘主动找上门……”
常嬷嬷顿了一下,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奴才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奈何二房的奶奶又是温言软语,又是捧着哄着,说琐事缠身,实在腾不开手,只道这丧礼是头等大事,非得找个靠得住、有担当、能压得住场面的人来主持,把老夫人夸得天花乱坠,只说除了她,旁人都担不起这份重任。”
“老夫人被哄得迷了向,又难得二房奶奶递来这橄榄枝,又这般抬举她,一时脑热,便糊里糊涂应了下来。
“果然不出所料,那边竟是这般混乱的局面,是不讨好的差事。”
含香背对着常嬷嬷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你也知道是不讨好的差事,又何苦让我家娘子去做。
她忍不住插话:“既是这般坑人的差事,不如咱们找二房奶奶说清楚,让她另择高明便是,何苦让娘子受这份累!”
“万万不可!”
常嬷嬷连忙摆手,眉头拧成一团,“如今若是把差事退回去,老夫人的脸面往哪儿搁?往后再如何面对那些妯娌?”
她转头看向沈卿婉,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声音放软了些,“娘子,老夫人也是一时糊涂,如今骑虎难下。
“房里上下,也就娘子靠的住、能稳得住场面,此事非娘子不可啊。”
含香怙惙着:这常嬷嬷刚才还说二房奶奶是个笑脸虎,如今不也是以言语诱逼娘子去接这差事吗?
她没好气地嘟囔道:“可这摊子实在太乱了,府里那些人又不听调度,我们娘子哪能担得起这般重的担子?这本也不是我们娘子主动接下的呀。”
常嬷嬷讪讪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娘子莫不是在气老夫人之前在颍州对娘子不好,所以才不想帮忙。”
沈卿婉一愣:“怎么会?母亲于我是长辈,长辈之言,晚辈哪敢放在心上。”
“那娘子既无不满,婆婆有难,如何不帮?”
这常嬷嬷说话好生厉害,见沈卿婉不愿答应,便转了个弯,变成不答应就是与婆婆有了龃龉,一时间逼得沈卿婉开不得口。
常嬷嬷是个会抓机会的人,她趁着沈卿婉还没倒过来弯,便乘胜追击道:“娘子可莫要小瞧自己?当年在颍州时,家里上上下下的琐事,哪一样不是娘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娘子甫一嫁过来,都处置得妥妥帖帖,如今不过是主持几日丧礼,不见得难住您。再说如今爷已是圣上身边的三品要员,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封侯拜相也是指日可待。
“咱们府里的光景只会越来越好,往来的亲友、需要应酬的场面也会越来越多。娘子身为他的妻子,往后这些交际应酬、主持事务的活儿,终究是躲不开的。不如借着这次机会好好锻炼一番,往后再遇着这般场面,也能应对得从容些。”
“娘子与郎君夫妇一体,我们三房荣辱与共。若是老夫人在此时上丢了面子,郎君的脸也不好看,你说是与不是?”
一番妙语连珠,说的沈卿婉都没反应过来,只念着她刚才那句“郎君的面子”
,她深知自己身为孟玦的妻子,往后要随着他的身份地位,面对更多复杂的局面,若是一直这般怯于应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也许这次算是一次磨砺的机会?
这般一想,心中那点犹豫渐渐消散,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
再者,她看了一眼常嬷嬷,此事也容不着她不答应。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卿婉便带着房中四个女使往二叔祖父府去。
一开始,她心中打好腹稿,想着如何行事。只是当真正实行起来,那局面竟与前日一般无二,府里的仆妇仆役们依旧各顾各的,任凭她如何吩咐,不是推三阻四,便是阳奉阴违。
无奈之下,她只得让自己带来的人顶上,端茶倒水、接引宾客、整理灵前供品,事事亲力亲为。
折腾了整整一日,皆是累得筋疲力尽,回到家中便瘫坐在椅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无。
孟玦至晚来家,不见房中一应人,唤人上茶亦没有动静,进了屋,见沈卿婉歪在榻上,云鬓不整,眉宇间满是倦色,睡得很沉。
他走到她跟前,阴影将她笼住,静静看了她半晌,见她睡得沉,先是轻轻推她,想她回床去睡。却见她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不曾转醒。
他便俯下身,打弯着胳膊,抱着她去床上睡。
他动作放得轻缓,还是不小心将人颠醒,她睁开一条缝,连抬眼的力气都欠些,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认出他来没,就继续摸过头去睡了。
这一睡,便是从前一夜晚亥时睡到第二日,还是听见孟玦起床洗漱的动静,方悠悠转醒。
见她醒了,孟玦问道:“昨日怎累成这样?那边的事不顺遂?”
沈卿婉把昨日的事告诉了一遍。
孟玦听罢,道:“既是这般劳心伤神,不如我往二叔祖父那去一趟,与他说一声,将这桩差事索性退了,让他另择高明便是。”
沈卿婉摇了摇头:“母亲既然应下,如今再要甩开这桩烂摊子,于情于理皆不妥当,徒惹人排揎。
“况且我想了一想,今次遇了事便可推托,下次难道还能避得开?人生在世,风波烦难本是寻常,一味逃避,终不是解决的法子,唯有挺身面对,往后纵有千般万般事端,也方能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