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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2页)

她打着哈欠的余光瞥见沈卿婉眉心紧蹙,神情郁郁,这才后知后觉觉出异样,遂收了倦态,小心翼翼觑着她脸色,轻声探问:“嫂子,你……你莫不是与兄长吵架了?”

沈卿婉低声应道:“并无此事,不过是候得久了,倦乏罢了。”

遂又温声吩咐:“夜已深,咱们早些歇息吧。”

当下命人铺好衾褥,二人同卧一榻,熄灯安寝,只是帐中寂寂,各怀心思,再无半分言语。

次日清晨,嘉芙公主与陆采薇遣人来请沈卿婉前往,一则为结清昨日赌约彩头,二则言高台左下侧立着一片篷布,诸位女眷皆聚于此玩耍,热闹非凡。

彼时孟绾正在帐内洗漱,听闻嘉芙公主相邀,登时惊惶起身,赶到沈卿婉身边,蹙眉问道:“嫂嫂与公主见过了?”

沈卿婉遂将昨日围场偶遇之事大略告知,言嘉芙公主性情和善,并未为难于她。

孟绾闻言,松了口气,她拍着胸脯感慨道:“真是令人意外,那嘉芙公主竟然没说什么……”

复又笑道:“真巧,我与好友也要约了去那高台下,嫂嫂便等一下我,一同过去。”

沈卿婉欣然应允,二人回帐打扮一番。

这日天色阴晦,到了巳时,仍是雾蒙蒙的一片天,不见一丝太阳的影子。西风卷地而起,砭骨生寒。

女使见外面刮风,便从行囊中拿出大氅。

含香替沈卿婉罩那灰鼠皮大氅时,眼睛时不时瞟到后面孟绾身上,她披的是一件狐皮大氅——正是那徐氏留下的那件。

那皮子本该是娘子的,她这般想着,替沈卿婉整好衣襟,复又撒手,瞧着她身上的灰鼠皮子,相较之下素淡了许多。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众人赶到高台下的空地,陆采薇早已将昨日算清之利钱备妥,共一百文。

含香见之,喜不自胜,笑得合不拢嘴,在后边跟红袖嬉笑道:“这般轻松得利之事,若能多有几回,便是再好不过。”

少顷,诸位女眷围坐一处,顽了起来。有玩双陆的,有打起叶子牌,兼以小钱为注,嬉闹取乐。嘉芙最是擅长此道,拉着沈卿婉一同打牌。

沈卿婉不甚精通,她昔日在沈家为女,从未习过此等嬉乐之技;及嫁入孟府,一心打理中馈,料理家事,更无闲暇触碰。

未几便输了些许银钱,越坐越觉无趣,嘉芙瞧出她没意思,便放她去陆采薇那边玩。

陆采薇她们玩的是投壶,见沈卿婉过来,便递给她十枝箭矢。

她亦不通此道,勉勉强强投进去两枝。

陆采薇是投壶的强中高手,见她这般,便嚷嚷着要教她投壶,只是她惯会投,却不擅长教,她总是自己扔了一次后,就转身问她学会没。

沈卿婉站在原地,也不知自己该学会什么?

呆了这么一会,只觉这热闹是旁人的热闹,自己愚钝无趣,融不进丝毫,只得寻了个借口,出去透口气。

她闲步来到清溪旁,流水潺潺,清浅见底,溪旁生着一片胡杨林,枝干苍劲疏朗,叶染秋光,金红相间。

此地僻静,不闻笙歌,唯听水声林响。她蹲在草丛中,摘了几根草叶,自顾自地编了个草蚂蚱,她提溜着草蚂蚱的须。

那草蚂蚱被风吹得一摆一摆的,像是活了起来,望着它,从前的事仿佛又回来了:在青芜院,黄灿灿的秋天,咯吱咯吱响的摇椅,风一吹,便是满院的桂花香。

青琪会带着她摘桂花去做桂花糕,桂花粥……小娘会用草叶编制各种小动物,挂在窗户上,风一吹,所有的动物就活了过来。

她有时候会趁着小娘睡着的时候,偷偷爬上院中的槐树,双腿轻轻地晃着,假装自己在荡秋千,望着院外的人来来往往,望着院外的天,一层白,一层黄,一层红的,像是成衣铺里乱叠的彩色布料。

……那便是她幼时所有的快乐,来到这京城,她所有擅长的东西似乎都成为无用的。

她不会贵女们玩的双陆,叶子牌,也不会投壶,与这些贵女仿佛云泥之别。

风停了,那草蚂蚱也不动了,望着那死物,她先是轻轻的笑了一声,而后那笑声变得有些低,倒像是呜咽的声音,她目光中却忍不住漏出伤感之色。

她安静地蹲坐在那,手指轻轻拨弄着草叶,忽闻旁边传来有私语。

只听一个略带怨怼之声,叹道:“我昨日听了你言语,将月例银子尽数投了你堂哥鲁岩,如今一文好处也未得。”

话虽未说完,但埋怨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鲁岩的表妹鲁明玉嗔道:“你好歹也是伯爵府的姑娘,难道还缺这十几两银子不成?”

另一人越发不忿,声音大了几分道:“我原要投那季郎君的,是你一味撺掇我,偏叫我投你堂哥!”

“我也是为你好,盼你赢些彩头罢了!”

鲁明玉哼了一声,说着从腰间解下玉佩,塞到对方手里。

接着又道,“我堂哥的骑射功夫、捕猎手段,你也是亲眼见过的,若不是那季泽出尔反尔,临场变卦,我堂哥怎会拿不得魁首?”

说到此处,鲁明玉倒剔起一只眉毛,歪着嘴道:“他能赢,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这秋猎禁军又归他管,自是一堆人等着巴结孝敬他,给他寻方便,那猎物有多少是他打的,多少是人送的,谁又说得清呢!”

先那抱怨的女子接了玉佩,语气便软了下来,顺着鲁明玉的话叹道:“照你这么说,那季泽也不过是徒有虚表罢了?”

二人一唱一和,将季泽所有功绩尽归于门第出身,仿佛世间成败,皆由血脉定夺。

似是出身尊贵者,天生顺风顺水,万般努力皆可一笔抹杀;出身低微者,便该困于尘泥,终身不得翻身。

沈卿婉听了这话,只觉可笑,但她不是个惹事的性子,又与她无关,她本想捱到对方走了再起身,不料她腿都蹲麻了,也不见对方动身。

她只得将将就就直起身来,抖落了一下大氅上粘的草叶,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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