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中醉意更浓,亮如星辰的眼波里只映着她一人,唇瓣缓缓凑近时,连带着酒意与杏仁牛乳的甜香,都柔柔笼在她鼻端。
那触碰极轻,初时如蝶翼点花,惹得沈卿婉浑身一颤,指尖攥紧了身下人的衣襟,想要推拒开,偏生他揽在腰际的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只得僵在他怀中。
她颊边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染透了胭脂色。
灯影晃了晃,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将平日冷峭的轮廓揉得绵软模糊,脸上显出稀有的柔和。
沈卿婉睫羽垂落,不敢看他,只觉唇上的温软又覆了上来,几经缠绵地碾过她唇间的润膏。
那杏仁的甜香混着他唇齿间淡淡的酒气,在彼此呼吸间融暖化开,酥软得教人浑身发软,似要将她拆骨入腹。
昏灯脉脉,浮尘缱绻,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相击,如乱了弦的琴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指腹轻轻拭过她唇角,眸中醉意未消,嘴角却勾着一抹餍足的浅笑。沈卿婉羞得不敢抬头,只觉那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烫得像是烙了印。
须臾二人整了衣衫,款步离了碧纱橱,往正厅去。
房内烛火煌煌,映着满桌珍馐果品,比适才偏房的幽暗静谧,自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众人依序坐下。
方坐定片刻,旁侧孟绾无意瞥了孟玦一眼,忽的圆睁杏眼,疑疑惑惑地问道:“兄长,你唇上怎的油光莹润,黏腻腻的?莫不是背着我们偷吃了什么蜜饯果子不成?”
此话一出,孟玦眸光微转,若有所思地瞥向身侧的妻子。
沈卿婉本就心藏旖旎,被这一问,登时霞飞双颊,连脖颈间都染了浅浅的胭脂色,她忙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地咀嚼着饭菜,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去。
孟绾见状,更是疑惑,她明明问的是兄长,怎么嫂子反倒显出一脸不自在的样子。
孟玦握着嘴,轻咳一声,岔开话道:“母亲恕罪,今日饮得多了,胃口不佳,怕是用不了多少饭食。”
徐氏听了,忙放下银箸,絮絮关切道:“我的儿,可是喝得太多了?若是不舒服,便回房歇息去,家宴横竖是自家人,哪用强撑着?”
他温声回道:“母亲特意为我设席庆贺,孩儿怎好拂了母亲的心意,略坐片刻,陪母亲说说话便好。”
话音刚落,一旁侍候的红袖适时地捧过一盏银纹汤盏,盏内是醒酒汤。她轻声道:“郎君且用些汤羹,解解酒气,这是娘子之前叮嘱人熬的,这会温温的,喝着正好。
孟绾又拍手笑道:“嫂子竟这般心细!几时备下的?我竟半点不知。”
沈卿婉浅笑不语。
孟玦接过汤盏,看了她一眼,一饮而尽,甘润清和之味入喉,酒意果然散了大半。
席间,徐氏忽然道:“想你父亲早逝,我守着你们兄妹二人,熬了这些年,如今你得蒙圣恩,身居要职,又已经成了婚,我这颗心也算落了地。
“如今只一桩心事,便是你妹妹。”
说罢看向身旁孟绾,温声道:“她待字闺中,正是及笄议亲的年纪,性子还似孩童般顽皮跳脱,你这个做兄长的,须得多为她操心。
“日后你同僚世交家中,有那品貌俱佳、家世相当的公子,多多留意,替她择一门好亲事,我便再无牵挂了。”
那孟绾听了,登时羞得满脸通红,扭着身子娇嗔道:“母亲!当着兄长嫂子的面,怎生说这等羞人的话!”
孟玦沉吟一会,正色道:“母亲说得是,妹妹的婚事,原是该上心了。
“过几日便是皇家秋猎,京中宗室公子、世家子弟皆会随驾前往,到时候咱们阖家也随驾同游,小妹瞧瞧有没有中意的人物,为兄自会替你留心说合。”
孟绾不愿谈及这些,忙岔开话题问道:“兄长!这秋猎几时开始?都有哪些人去呀?可是热闹得很?”
孟玦道:“下月初三便起驾,圣上、太子殿下,还有诸位宗室王爷,一些文武大臣,皆要随驾前往。”
孟绾本是随口岔开话,并未深思,脱口问道:“那……嘉芙公主,她也会去吗?”
此语一出,席间霎时静了一瞬。
连烛火都似顿了一顿,灯花轻爆一声,落于银盘之上,微响清晰可闻。
正垂首吃饭的沈卿婉若有所感,抬起头来,疑惑地扫了一圈,说着说着,怎么突然静了?
她不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只觉席间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她揣测着:那嘉芙公主如何?与孟家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但瞧着婆母一副凝重的表情,却也知当众追问不妥,只得将疑团压在心底。
她默默拾起银箸,却没用几筷子,这几日不知怎的,脘间总闷沉沉的,纵是山珍列案、海味盈盘,也提不起半分食趣,箸尖只轻轻拨着碗中的白饭,全然没有进食的欲望。
孟玦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便倾过身,温声问道:“怎的今日吃的如此少?可是菜不合口?”
沈卿婉轻摇螓首,细声应道:“并无别故,只是这几日总觉倦怠,委实吃不下什么。”
徐氏听了这话,方才庆喜的神色淡了几分,眉头微蹙,语气带了点不悦道:“我一早便吩咐小厨房,拣着你们爱吃的风味整治,
“一个两个,都撂着筷子不动,我这把老骨头忙前忙后大半日,倒落得个费力不讨好。”
沈卿婉见婆母这样说,心下不免惶恐,忙强撑着拾起箸,夹了一箸软糯的胭脂鹅脯,刚送至唇边,一股腥甜浊气猛地涌上来,忙用绢帕掩住唇,险些呕将出来。
孟玦见她这般难受,替她出言道:“母亲,婉儿既是吃不下,便莫要强逼,仔细戗了胃气,伤了身子。”
言罢,又看向她的女使,询问近日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导致胃不舒服。
红袖道:“娘子这几日皆是如此,茶饭不思,夜里也常觉酸懒倦乏,只当是初入京畿水土不服,怕郎君担忧,未曾敢声张。”
孟玦闻言,只当是饮食不同,不合口味,便道:“既是如此,明日便差人去请个颍州的厨子。”
徐氏听了红袖的话,神色一变,敛了嗔怨,心中另有了一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