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叫玉书将锦匣略开了一条缝,与她瞧了一眼。
这一眼不打紧,陆采薇登时惊得站起身来,失声叫道:“你竟玩得这般大!”
那厢,陆景明并几位娘子说着闲话,被她这一声唬得一哆嗦,忙回过头来,问道:“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惊惊怪怪的?”
陆采薇忙拉了陆景明到一旁,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陆景明听罢,也是一脸吃惊,忙抬眼望向季泽,道:“你这彩头,未免也太重了些!”
季泽只淡淡一笑,道:“不过是大家取个乐子,值得什么?”
陆景明眼珠一转,盯着他瞅了一会,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我倒瞧着,你是早打定主意,要送给哪一个了——只是你怎就笃定,你心里那人,便能拔得头筹,赢了你这彩头?”
陆采薇听了这话,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故作娇羞,又掩不住得意,抿嘴一笑,扬声道:“兄长休要胡说!论这投壶之技,在场众人,哪个赢得过我?
“这彩头定是我的囊中之物,跑不了的!”
却说季泽听了,冷哼一声,虚虚一指那锦匣,朗声说道:“你若果真能拔得魁首,这彩头便归你便是。”
陆采薇一听,喜得眉飞色舞,再不言语,一转身便兴冲冲去了,只在那里舒展腰身、活动手腕,一心要大展身手,将那稀罕彩头稳稳拿在手中。
一旁陆景明看在眼里,早已瞪大了双眼,满心惊疑,半晌合不拢嘴。
他盯着季泽神色,越瞧越觉不对,终是忍不住凑近一步,压低了声儿,直截了当问道:“你……你该不会是暗中恋着我家妹妹罢?”
季泽冷森森地笑了两声,白了他一眼,唇间只吐出一个字:“滚。”
当下陆采薇与众女眷说了有彩头,引得众人来了兴致,有好奇彩头何物的,有好奇季泽怎的突然下注,也有跃跃欲试的。
个个都比之前随便玩的时候,多了几分劲头。
少顷,定了次序,众人轮番上前投壶。
先是孟绾拈箭出手,技艺平平,十箭之中只中了五箭,刚得一半。
她见了这般成绩,登时蹙着眉摇了摇头,自知己是无望,便退在一旁不语。
其后三位女眷上场,也是五六支的水平。
待到嘉芙上前,手法稳当些,十箭竟中了七箭,算是上等水准,周遭姑娘,娘子也都暗暗点头。余下几位陆续投掷,多是五六箭上下,并无格外出色之人。
及至陆采薇上场,她早已仰着脖子,满面得意,一副志在必得、稳操胜券的模样。
众人只瞧她一支支轻舒玉腕,箭箭投出,前几支皆稳稳入壶,丝毫不差。只是越到后来,心下越紧,手底竟微微发颤。
她平日投壶,少说也中九箭乃至十箭,今日因心悬着那重彩,末一支手一抖,箭杆只擦着壶口边沿落地,统共只中了八箭。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神色间略有些失落。嘉芙在旁宽慰道:“你这八箭已是最高,至今无人胜过,定然是稳拿魁首了。”
陆采薇这才稍展眉尖,忙向众人扫了一眼,问道:“可还有人未投?”
一旁记录的女使忙回道:“还剩沈娘子一人——”
高台另一边,孟玦正与二三友人在猎场近处闲闲踱步,叙了些闲话,忽听得不远处女眷聚集之处笑语喧嚷,不由抬眼望去。
赵远卓仔细瞧了一眼,笑道:“韫白,那一位好像是令妹?长大了许多,模样子倒瞧着和小时候没甚差别……
“她旁边站着的谁家娘子?秋猎来的亲眷,我都或多或少见过几面,除了……”
他一边说,一边细想,不待他排除就听孟玦淡淡开口道:“是我的夫人。”
赵远卓恍然大悟地“哦”
了一声,拿胳膊肘别了孟玦一下:“咱们不妨走近一观,凑个热闹。”
孟玦不置可否,随着他缓步踱了过去。
恰在此刻,轮到沈卿婉上前投壶。
起初众人见她素来沉静寡言,并不擅此等嬉闹技艺,都只淡淡看着,未曾放在心上。
谁知她拈箭在手,身姿端正,腕力稳健,一支一支从容掷出,竟是箭箭不离壶口。待到连中五只时,周遭娘子早已收起轻慢之心,个个凝神细看。
周遭众人跟着一声声唱数:
“六只——!”
“七只——!”
待她抬手欲射第八箭时,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竟见孟玦正自远处缓步而来,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这边望着。
只这一眼,她心头微滞,指尖登时失了分寸,那箭支脱手而出,擦着壶口“叮”
地弹开,落在青草之上,竟没能入壶。
沈卿婉下意识抬眼去望孟玦,却见他目光淡淡一落,旋即便要转身离去。
他这幅姿态,似是见她投得生疏笨拙,以为她必赢不得,才这般不屑一顾,转身就走。她抿着唇,有几分恼在心头。
她本是随意玩耍,同女眷逗个乐子,对输赢并不看重,此刻见他这般,反倒起了要赢的心性。
她转过头,又见季泽立于前方注视着她,她不由地想起昨日季泽教她时所言:心乱则手乱,心定则箭定,万不可为杂念所扰。
她当即屏气凝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烦乱尽数压下,她眸中再无旁人,再无纷扰,只定定望着前方那只铜壶,眼中、心中、天地间,唯有那一壶一矢而已。
第九支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