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声音,语气有些发冷:“谁叫你过来的?我不是叫你在屋里好生待着,不许过来?”
沈卿婉却不看他,只径直走到徐氏身边,与她一齐跪下,正欲开口求情,便被老太太一记眼风截断了话头:“玦哥儿的媳妇,你若是和你婆婆一样,是来求情的,我便劝你住嘴。
“假孕一事,你欺上瞒下,搅得侯府上下鸡犬不宁、兴师动众,我暂且不与你追究,还不立到一边去,少碍我的事!”
说罢,便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面的人。
沈卿婉不肯退,膝行一步还要再说。徐氏见她帮不上忙,反而要惹老太太更恼,赶忙将人拉住,示意她莫要再添火。
婆媳二人难得有了同样的立场,立在一旁,相互搀扶,面露忧色,屏息看着。
这时,只见一个婆子捧着一个玄色织锦盒上前,约有一个卷轴的长度,恭恭敬敬递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缓缓抬手,掀开锦盒——里面躺着的,是一支精铁打造的刑鞭。鞭身通体泛着冷冽的银光,长约一臂,粗细恰如成人拇指,鞭身打磨得光滑锃亮,却透着噬骨的寒意。
“一共十鞭,你若撑得住,我便也不强求你认错。”
老太太握住鞭柄,手腕轻轻一扬,铁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弧,“呼”
的一声破风作响,凌厉的风声刮过耳畔,带着摧枯拉朽的狠戾,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徐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不等众人反应,老太太眸色一沉,手腕猛地发力,那支冰冷的铁鞭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孟玦的背上。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孟玦喉间溢出,他原本如青松般笔直挺拔的脊背,骤然往前一踉跄,身形剧烈地晃了一晃,却终究没有倒下。
铁鞭破空的锐响再次撕裂空气,第二鞭狠狠砸落。
单薄的中衣瞬间被铁鞭抽得裂开一道口子,隐见皮下泛红的伤痕,他肩头微微绷紧,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清隽的侧脸缓缓滑落。
沈卿婉与徐氏见状,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要往前冲去阻拦,却被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死死拦住,推搡着往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铁鞭,悬在孟玦身后,蓄势待发。
紧接着,第三鞭落下。
孟玦面白气弱,长睫因痛楚剧烈颤动,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微阖,唇瓣失了血色,那微微佝偻却又拼命挺直的脊背,显示出他的倔强。
第四鞭——
孟玦脊背又是一震,这一次闷哼更沉,唇角几不可查地溢开一丝淡红,他死死咬住牙,原本清俊的面容因剧痛染上一层薄白。衣料彻底裂开,渗开暗红的血印,他身形晃得更厉害,
到第五鞭挥起的刹那,沈卿婉再也忍不住了。
她之前假装的不在意,在看见那触目的血痕后,便再也不能继续假装了。他挨着那打,她看着,便也像自己挨了打一般,痛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不能再这么看下去!
她猛地发力,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身前拦着的女使婆子。那些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东倒西歪,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力气原来这样大。
她不顾一切冲到场中,扑到孟玦身前,双臂张开,将他护在身后。
“别打了!求老太太别打了。”
孟玦脸色骤变,哑得发涩的声音急得破音:“你做什么?!”
沈卿婉回身,伸手轻轻捧住他苍白冰凉的脸,把头摇着说道:“夫君,到底是为什么?你说啊……说出来,你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孟玦深深望着她,黑眸里翻涌着许多情绪,复杂地混成一片化不开的墨。
眼见老太太狠了心,也不顾她在这,又要落下一鞭,孟玦使出所有力气将她推过去。
她却又膝行到老太太面前,她虽身处低位,但眼神却不露一丝怯弱,她嘶声喊道:“他也是您的亲孙子啊!您真要活活打死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守祠一夜心扉开与你,做些
一旁僵住的徐氏也早就受不住,也跟着一道扑了过去。她将孟玦护在怀里,对着老太太哀哀地哭起来:“母亲!你要是真的打死韫……我怎么跟他早死的爹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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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搬出亡夫,希望能让老太太心软,只是话一出口,自己便先忍不住了,哭得接不上气来,索性叫喊起来;“你要打死韫白,就先打死我!
“他爹去得早,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你若真要他的命,我这就随他去。我们一家三口到地下去团聚!”
老太太握着铁鞭的手一顿,脸色沉得吓人,却终究没法再落下一鞭。
她冷哼一声,将铁鞭交给旁边的嬷嬷,“罢了!你既如此护他,这鞭刑便不继续了,但家法不可废。”
,说着吩咐家仆,“将玦哥儿押去家祠,罚跪一天一夜!”
话音落下,徐氏身子顿时软了半截,险些晕了过去,可怜孟玦还未松过一口气,便要与妻子连忙一左一右扶住母亲。
三人狼狈地跪坐在那,沈卿婉一时也不知该问候丈夫的伤势,还是先关心婆母的状况,亦或是在去跟老太太求情。
她之前多么棘手的事都处理过来了,可一遇到和孟玦相关的事,她便不能用常用的那套逻辑来解决事情,她脑子乱的很,心也乱的很。
直到那宽大的手掌,缓缓覆在她手背上,拉扯回她的思绪。她恍惚望去,只见孟玦苍白的唇角勉强扯出一丝极轻的笑,似是无言的安慰。
不消多时,家仆赶上来将孟玦带走,连口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沈卿婉死死拉着孟玦的手,从手腕,到手掌,再到指尖,一点点从她手中脱离,最终手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