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香声音发紧:“娘子!我们、我们得立刻回府!禀告老夫人!请老夫人拿主意,派人将绾姑娘追回来才是!”
沈卿婉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逐渐远去的身影,冷静道:“来不及了。若她真有此心,接应的人,想必都已备妥。此刻回府禀报,再派人出来,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一旦出了盛京,天大地大,再想寻人,便如大海捞针。”
她眼中闪过决断,“跟上去!见机行事。”
马车出了城门,城外人烟渐少,天色向晚,云层低垂,风雨如晦。
不过片刻功夫,视线里出现一座破旧的十里长亭。孟绾止步于此,不住地朝官道另一头张望,双手紧紧交握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身姿显得有些僵硬,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人。
沈卿婉和含香见状,几乎有了十分的确定。她们叫马夫悄悄驾车跟过去。
只是这马车稍微近了近,就引得孟绾警惕,在现下这个情景,她恍若惊弓之鸟,那马车在她眼里也变得“鬼鬼祟祟”
起来,她眼见马车离她越来越近,心头涌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她紧了紧提着包裹的手,转身就想朝着与长亭相反的方向跑开。
“吁——”
那马车似乎见她跑了,也放快了速度。
孟绾心中暗道:这马车果然有问题。
马夫驾着马车越过了她,在她身前几步处稳稳停下,车帘掀开,沈卿婉扶着含香的手走了下来。
“绾妹妹,”
沈卿婉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目光在她紧抱着的包裹上略一停留,又飞快移开,“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游玩了?
“身边连个女使也不带。这儿荒僻,天色也不早了,仔细着了风寒。快随嫂嫂上车,我们回家吧。”
她说着,甚至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接孟绾臂弯里的包裹。
孟绾猛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手。那包裹被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她知道嫂子定然是看出了什么,却选择做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给她递来台阶。可……她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那个人说不定马上就到了,他们已经说好了的。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我不走。”
沈卿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她本想粉饰太平,先将人哄回去,关上家门再慢慢计较。
可孟绾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更要命的是,这里虽是郊外,但十里长亭毕竟是送别之地,官道上偶有车马行人经过。孟绾这一声“我不走”
虽不高,也引得不远处几个歇脚的行人朝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引来更多注意。她站在原地,与几步之外紧紧抱着包裹的少女无声地对峙着。
少顷,终是孟绾撑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哀求道:“嫂嫂!好嫂嫂!我求求你了!你就当没看见我,放我走吧!我……我真的不能回去!
“我不喜欢王家的二郎,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往后几十年,难道就要对着一个陌生人,熬到死吗?嫂嫂,你也是女子,你懂得的,是不是?
“你放了我,让我去寻我自己想过的日子,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分手。
第66章酒后真言伤人心我竟让你这
沈卿婉脸上闪过异色,她何曾见过向来明媚骄纵的孟绾如此卑微,在那一瞬,心软了几分,可这软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瞬,理智便重新占据她的决定,一旦她今日心软放走了孟绾,事后婆婆丈夫追查起来,她这个嫂子,便是首当其冲的罪人。
除此之外——孟绾才多大?
她还未及笄,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若真的私奔成功,日后怎样生活?
她这个做嫂子的,若明知前路可能是火坑,还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那才是真的害了她!
思及此,沈卿婉心中登时有了决断,她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商议道:“绾妹妹,你先别急。嫂嫂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若真有苦衷,我们慢慢说……”
孟绾因她语气和缓而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戒备略有松动。
“你这一去,山高水长,我们姑嫂一场,恐怕便是最后一面了。嫂嫂心里有好多话要嘱咐你,你过来些,嫂嫂细细说与你听,你也好记着。”
孟绾被她这番话忽悠得心神微恍,又见她眼中似有不舍的泪光,一时不察,稍稍朝她靠近了些。
就在这一刹那!
沈卿婉眼中柔光骤敛,猛地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搂住了孟绾,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同时急声对吓呆了的含香低喝:“含香!帮忙!快把她拉到车上去!”
孟绾愣了一瞬,随即死命挣扎起来:“放开我!你骗我!你放开!”
她又惊又怒,羞愤交加,见挣脱不开,竟低头一口狠狠咬在沈卿婉死死抓着她手臂的手腕上!
“唔——”
沈卿婉痛得闷哼一声,她咬紧牙关,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任凭孟绾踢打啃咬,只对含香喝道:“快!”
含香也回过神来,慌忙上前,主仆二人一个搂抱,一个推搡,试图将孟绾弄上马车。
三人扭作一团,场面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