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荣张大了嘴:“什么意思?他是离家出走啊?”
“当然不是。”
章宜珠笑着接话道,“要不怎么说这孩子打小有主意呢,这七年里他跟人从北跑到南,从西跑到东,可谓是把咱们大越的版图上上下下都跑了个遍。他倒是快活了,就是把家里的爹娘愁坏了。今年年初,他爹娘终于忍无可忍,给他去信,谎称他爹病重,弥留之际想再看他一眼,这才把他骗回了家。”
贺兰荣摸了摸下巴:“……虽说这方法不大地道,但七年不回家也确实有点过分哈。”
贺兰昌:“然后呢?他被骗回家,就老老实实地考秋闱去了?”
“是呀。”
章宜珠道,“人家在外面玩了七年,回家才不到半年时间,就一举考上了解元!你说说看,如此天资,春闱想必也不会差。有这样的儿子,我那姐姐以后定是要享福了!”
贺兰宗颔首:“等他到了咱们家,你们好好相处,日后多半常会来往。”
贺兰昌咕哝道:“人家虽然聪明,但一看心思就没放在什么考试做官上,就是喜欢游山玩水。被他爹娘硬逼着去考试,说不定这会儿心里怨气正大呢,可能还会鄙夷咱们追名逐利。”
“怎么说话的!”
贺兰宗啧了一声,“你以为别人和你一样阴暗!”
贺兰昌哼哼着。
章宜珠:“好了,也就是下个月的事了,等他来了,咱们再好好安排。”
卢朔默默地听着,只觉得碗里的饭菜都没了滋味。
别人十四岁就能考上秀才,他十五岁才靠关系进了国子监,和一群十二岁的小孩一起读书;别人在外面玩了七年,回来就能考中解元,他日日勤学苦读,结果最多也就只能考个甲下。
人与人的差距,怎能如此之大。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吧,旁人只能仰望,半点模仿不了。
好在卢朔也不是第一日被这种人碾压了,他郁闷了几日,便又自己释怀了。这种人本身就和他不在一个层级,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超越身边与他水平近似之人,这才是自己能掌控的现实-
十二月中旬,国子监又考了一次试。
这一次,卢朔终于考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甲上。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主动去找了贺兰昌和贺兰荣,与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贺兰昌和贺兰荣知道后也很为他高兴,贺兰昌拍着卢朔的肩膀,由衷道:“兄弟,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你能得这个甲上,我心服口服,一点意见都没有。”
贺兰荣也道:“好了,你现在和咱大哥一个水平了,爹娘知道了嘴都得笑歪了,让他们成天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咱们家的不也很好吗!”
放假当天,卢朔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手指紧紧地攥着书箱的提手。
明明是呵气成雾的严冬,他的掌心里却渗出了密密的汗。
他考了甲上的消息是一定要告诉国公和夫人的,但今日不是休沐日,国公应该还在官署,夫人也肯定在屋里烧地龙取暖。会出来迎接他们的,恐怕也只有四小姐了。
四小姐……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先告诉四小姐,她肯定也会为他高兴,对他大加夸赞的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路,马车抵达了宣国公府。
贺兰昌和贺兰荣相继跳下车,卢朔跟在后面,脚步却忍不住加快。
他想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四小姐,他怕这兄弟俩嘴快,抢了他的话。
然而走进大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在等待他们。
卢朔抿了下嘴唇,有些疑惑,却没出声询问。
倒是贺兰荣问了一句:“佩儿呢?她不是以前都会等我们的吗?”
门房答道:“小姐今日没到前院来,许是在夫人那儿或者在自己院子里吧。”
贺兰荣哦了一声。
他们从国子监回来,理应先去跟章宜珠问候一声。
卢朔跟着俩兄弟进了国公夫妇的院子。
刚进院门,还没走到屋前,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贺兰昌:“这是娘的声音?里面在干什么,怎么把她逗成这样。”
贺兰荣:“不知道,去瞧瞧。”
屋门虚掩着,贺兰昌敲了两下,道:“娘,我们回来了。”
随即便推开了门。
一股暖风迎面扑来,章宜珠坐在桌边,看见门口被冷风吹得耳朵发红的三人,连忙招了招手:“就等你们了,快进来,别冻着了。”
她身边,贺兰佩抱着个手炉,也冲他们笑了笑。
卢朔脚步僵硬地跨过了门槛。
梅彩替他们把门关上了。
“你们总算回来了!”
章宜珠笑道,“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上次跟你们提过的,我那位考上了解元的外甥,也就是老二老三你们的表哥。他名叫沈壑川,昨天傍晚刚到的咱们家,要在咱们家中备考春闱。”
贺兰昌和贺兰荣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圆桌旁的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