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朔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话,以免显得自己太游离。
他其实脑子里一直在想今日的贺兰佩。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明明已经读过很多书,可这个时候,盘桓在脑子里的还是只有这么简单粗暴的三个字。
她从小就长得漂亮,他当然知道,可今天的她格外漂亮,漂亮得都有点晃他的眼睛、乱他的呼吸了。
是因为衣着吗?
或许不是,因为他想着她的时候,那些衣裙首饰都是模糊的轮廓,只有她的脸是清晰的。尤其是一双眼睛,明明是黑色的眼珠,可为何又仿佛能映出五光十色。
热烈的、憧憬的、涌动的、欢喜的,仿佛真正的灯会,该盛放在她的眼瞳里。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桂花浓郁芳盈的香气,他抬手揉了一下鼻子,瞥了一眼还在畅想以后带妹妹去哪玩的两位公子,默默地把视线投向车外。
平日里都有宵禁,也只有这样的节日才会允许人们放纵一回。
马车越靠近灯会举行的地方,路上的行人便越多,到最后马车已经无法行进,众人只能下车步行。
灯会上,街道两侧布满了卖灯的摊贩,甚至有的高楼之间都拉起了长线,挂上了各色花灯。
巧夺天工、千奇百怪、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人潮喧嚣,每个人都得扯着嗓子,凑在耳朵边讲话,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
还好国公府的众人已经见惯了灯会,就连卢朔也已经看过了几回,对灯会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不必去挤这个热闹。
他们上了贺兰振订好的酒楼,坐在二楼包间,刚好能通过窗户,看到楼下的盛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第33章碧海青天,
灯会游街队伍共由四部分组成。
最前列的,是一辆敞阔的四驾马车,车身未设顶篷,四周只以低矮的围栏圈起,其上坐着八名仙子打扮的乐师,各携笙瑟琴箫等乐器,只等时辰一到,便可奏乐启程。
队伍中间,是一辆二层高的六驾马车,依旧未设顶篷,只有围栏,然而装潢却比前一辆精致华美许多,灯光照耀之下,车身流光溢彩,远远望去,令人想起望舒御月之驾。
毫无疑问,这是整个游街队伍最受瞩目的一部分。六名身着华裙的女伶站在下层,分别对着道路两侧亭亭静立,体态之优美,宛如一群振翅欲飞的仙鹤。而两名最为貌美出众的女伶,则婀娜斜倚在二层台上,烟鬟雾鬓,鸿衣羽裳,灯火辉映惊鸿一瞥下,竟真有几分仙子下凡的模样。
队伍末尾,则是一支二十人的提灯仙子队伍,分作两列,一列十人行进——以前总数是十六人,现在多出来了三个人,为了平衡人数,还又往里面加了个新的女伶。
新加进来的女伶显然因为这个捡漏的名额而感到很兴奋,时常想来找贺兰佩等人搭话,不过都被紫苏和梅彩轻飘飘地糊弄住了。
最后一部分,自然就是严列在队伍最外侧披坚执锐的卫队了。他们身着冷硬玄甲,手持长枪,既是为整个队伍开道,也是防止有百姓作乱,伤到游街人员。
贺兰佩身边的卫队长略靠近了她些,低声道:“小姐放心,我奉国公爷之命,今日必护好小姐。”
贺兰佩面纱之下脸色微红,赧然点了点头。
又在麻烦别人了。
但是……
她扬起头,看向前方的盛装仙子与迷离灯火,心脏砰砰地跳。
这是多么难得、多么不可错过的一个机会啊。
她的左手边是卫队长,右手边是梅彩,后面是紫苏,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跟着前面的人行走,就能亲身体验到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会。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手里精巧明亮的灯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酉时半,随着一声鼓点敲响,悠扬的乐声齐齐奏起,候场已久的游街队伍终于开始行动起来。
长长的队伍自防守严密的城门口拐出,一下子便撞进了一个光彩陆离的世界。
天悬银盘,地铺灿锦,铁锁星桥,火树琼花。
长街两侧,是桂树玉兔、锦鲤长鲸、青狮白象、莲花玉蟾……千万盏灯火高悬,交织错落,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排排跑马灯骨碌碌地转着,在绣屏上投下变幻的剪影,与沸腾的人声融在一处,令人如坠迷境。
车上高台的女伶已开始舞蹈,舞姿轻盈灵动,袂带翻飞,时不时从袖间挥落金黄的桂花,引发人群阵阵欢呼。
贺兰佩恍惚地走,恍惚地看,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本能地接受。
激动的人群被卫队隔在两侧,贺兰佩看到被长辈架在脖子上观看的稚童,看到蹦跳着想要看得更高的少年,也看到试图往前挤却遭其他人呵斥的大人,还看到在人群后方窜来窜去趁机兜售布鞋的小贩,专卖给那些被人踩掉鞋的倒霉蛋。
这些灯,这些人,这些画面,此前她只在画上见过。
但今天,她亲眼见到了。
不仅见到了,还听到了、闻到了、触碰到了。
无数人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却没有停留,她只是二十个提灯仙子中的一个,大家穿着一样的衣裳,拿着一样的灯笼,虽身处灯会中心,却不会有被人窥视之感。
贺兰佩鼻头一酸,垂下头,竟然有几分落泪的冲动。
后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贺兰佩回过头,看见紫苏举着灯笼杆,在给她使眼色。
贺兰佩抬起头,看到了路边酒楼二楼,从窗户里探出的一排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