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宗揉了揉额角:“一个灯会献艺的队伍罢了,陛下哪里会管此等小事,我竟还要专程去问……”
一转头想到自己原本是打算让女儿上城楼的,便又叹了口气,道,“如今离中秋也没剩几天了,要办得快点办了。佩儿,你给个准话,若是只能以这种方式看灯会,你愿不愿意?”
贺兰佩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中,她提起笔,颤颤地写下一句:「那你们呢,你们不跟我在一起了吗?」
贺兰荣举起手:“爹,光是丫鬟也不保险,佩儿身边总得跟个家人吧?你看看能不能再跟陛下求个恩典,让我男扮女装混进去?”
贺兰宗:“……”
章宜珠:“……”
贺兰振:“……”
贺兰昌:“啊?还能男扮女装?那我也要去!他都可以,我也可以吧!”
“滚!”
贺兰宗骂了一句,懒得再搭理他们,转头看向贺兰佩,温声道,“若是这种方法,我们的确不好再陪在你身边。卫队那边虽全是男人,可军规森严,人员是不可顶替的,我也不能违例。不过,兵马司的长官我认识,可以去打声招呼,让当天的人多护着你些。”
章宜珠盯着贺兰佩,问:“佩儿,你觉得呢?”
她其实还是希望女儿拒绝的。不是不想让她出门,实在是这个时机……灯会也不是当天一结束就全部撤下的,还能再看几天,她若是想看灯,等晚两天人少点再去比较合适。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的女儿,只是想在中秋那天体验最热闹的盛景而已。
章宜珠在心里叹息一声。
贺兰佩低着头,攥着手里的笔,喉咙咽了又咽。
她并不知道女伶的队伍究竟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围观的人群究竟会有多少,更不知道家人不在身边,只有丫鬟,她能不能应付当晚诸事……而且万一面纱被吹起来了,自己被人认出,又会不会引发后续什么问题……前方有如此多的未知,却要让她眼下即刻做出决定。
一个声音说,要去,当然要去,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大家都松口了,连方案都准备好了,为何不去?
另一个声音说,还是算了吧,怎的出趟门还得惊动陛下,还未看灯便有这么多麻烦,后面只怕麻烦还会更多。
她正纠结着,余光忽然瞥见了坐在对面的卢朔。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贺兰佩微微抬眼,望向他,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温和地与她对视。
她忽然就想起去探望蒋司籍那天,卢朔在车上跟她说的话。
——没有人要求小姐,小姐不必想那么多。
——大家对小姐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小姐过得快乐。
——一切都以小姐自己的心意为重。
脑海中那两个纷乱的声音倏然散去了。
贺兰佩慢慢地环视一圈,与每个人对视,然后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我想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第32章该盛放在她
第二日,早朝一结束,贺兰宗便请求面见皇帝。皇帝以为他是来说正事的,结果他一进门,便直截了当道:“臣今日求见陛下,是有个不情之请。”
这么多年,贺兰宗鲜少向皇帝提出什么请求,此次突然提出,表情又如此严肃,皇帝不免紧张起来,心想难道发生什么大事?
没想到贺兰宗说了半天,最后只是竟为了他那个哑巴女儿看灯会而已。
皇帝又好气又好笑,颇有种被耍了的感觉,然而看到这爱臣略显焦虑的眼神,他又忽然可怜起这片拳拳父爱来。
不过是圆个小姑娘的梦想而已,往游街队伍里加入还不容易,皇帝大手一挥,很痛快地准了。
中秋当夜,月朗星稀,街上各色花灯逐一亮起,渐渐汇聚成人间耀眼的星河。
贺兰佩的院子门口,贺兰宗等人负手而立,目光牢牢地盯着里面的房门。若目光能有实质,门上怕是能多出一堆窟窿来。
过了不知多久,那房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章宜珠勾着贺兰佩的胳膊迈了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你们快瞧瞧,咱们佩儿多好看啊!”
贺兰佩抿着唇,捏着裙摆,有些忸怩地笑了一下。
贺兰宗眼神一亮,上前几步,上下打量一番,回头对几个儿子道:“这月宫仙子的扮相,确实不错啊!”
一袭素白软锻裙,外罩一件云水蓝的纱衫,肩上垂坠嵌满桂花的珠串,走路时发出清凌凌的脆响。
长发盘作飞仙髻,不佩钗环,只戴一枚小小的银冠,以新鲜的细长桂枝固定在发间。
她未施浓妆,只简单描了下眉眼,唇色也未染过,仍是浅淡的粉。
“好香啊。”
贺兰荣嗅了嗅空气中的桂花香,道,“以前还从来没仔细看过那些游街的仙子,原来身上还戴桂花儿啊,搞这么香。”
贺兰昌满意道:“嗯,这身提灯仙子的打扮刚好适合佩儿。那些在车上献艺的女伶虽穿得更华丽,但不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