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苏向晚从未答错过夫子的提问。
下学后,裴安会像往常一样走到藏书阁旁,望着从窗边探出来的红梅,才意识到,那个总是踩着碎步的姑娘,今日不会来了。
他想起那一日,苏向晚缠着他,问他这梅花何时绽放。
他说不久,未曾想没过多久,二人竟闹成这样。
是她蓄意引诱他,是她自讨苦吃,横竖跟他没有干系。
他如今走到藏书阁,多半只是不适应罢了。
裴安这样想着,便转身离开了,只是那常年带笑的脸上,笑意终是淡了几分。
或许是倒春寒的缘故,没过几日,裴安竟罕见地发了热病。
他身体一向康健,这回陡然染了恶疾、高热不退,竟直接卧病在东宫,连起身都不能。
看望他的人很多,忠勇侯府自然在内,苏向晚来的时候,东宫寝殿内乌泱泱的全是人。
里面不乏高门子弟,他们出身于不同世家,可论容貌气度,无一比得上裴安。
苏向晚看着那群人,内心不由生出几分悔意。
苏晴是侯府的嫡小姐,能压过她的,除了当今太子,还能有谁?她的目的,从来都是给阿娘报仇,不过是被折辱了几句,何至于就此作罢、断绝往来?
裴安说她配不上,那她偏要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好叫他为那日的话懊悔。
想到此处,苏向晚抬眼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人。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衫,因为发热,苍白的脸上染了一抹红晕,连带眼尾都带了一丝猩红。
苏向晚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就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思。
因裴安染了热病,众人虽忧心于他,却也都戴了面纱,并且与他相隔一段距离。苏晴立在父亲身侧,目光黏在裴安身上,指尖死死攥住帕子,恨不得立时上前服侍。
她命侍女捧了一盒上好的人参,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太子哥哥,这是一株上好的人参,热病定然难熬,若你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我,侯府必定竭尽所能,助你早日康复。”
“谢过晴儿。”
裴安双手撑在床榻上,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不料因坐起的缘故,竟咳嗽起来。
苏晴猛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顿住,眼看旁边的嬷嬷给裴安递了药,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帕。
苏向晚一直跟在苏晴身后,始终默默低着头,等到要走时,才抬起头看裴安。
裴安手中的药汁浓黑,闻着便有一股苦味。
苏向晚忍不住蹙了蹙眉。这般苦的药,他是如何面无表情饮下去的?
她这般想着,便从荷包中掏出一块果脯,递了过去,随后行了一礼:“太子殿下,臣女没什么贵重礼物,这果脯便聊表心意,但愿殿下病中能多几分舒心。”
裴安接过,笑道:“几日不见,二妹妹倒是生分了不少。”
苏向晚继续行礼道:“臣女不敢逾矩。”
裴安看向苏向晚,她今日穿了一件素白长衫,低头时,正好露出脖颈上的红痕,分外显眼。
他又看了一眼苏晴,只见她眉峰紧蹙,目光直直落在苏向晚握着荷包的手上。
苏晴责打苏向晚,竟能做得这般明显。
裴安想了想,终是没有开口。
等到殿内的人走尽后,裴安才拿起手中的果脯。
看着满殿各种名贵精致的礼盒,这枚果脯竟显得略微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