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无言,打破沉默的是苏晴的训斥声。
“你可知今日的日子何等重要?车夫突发腹痛,二妹妹如何前往围场?”
苏晴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面前小厮的头训诫。今日她为挑选合意的衣裳来晚了半刻,未料竟让苏向晚与太子搭上了话。
更令人气愤的是,苏向晚的马车又出了岔子,车夫临时腹痛失踪。而她的马车仅能容一人乘坐,这不正遂了苏向晚的心意,让她得以搭上太子的马车?
她既不愿苏向晚坐自己的马车,更不愿她登上太子的车驾。两难之下,苏晴愤懑难平,便将火气尽数撒在了身旁仆役身上。
直至裴怀瑾先开了口。
“二姐姐若不嫌弃,可与我一同骑马往围场去。我驭马技艺尚可,保准稳妥。”
裴怀瑾素来散漫,出门总爱骑马,此刻却隐隐有些懊悔,为何未带马车出行。
裴安却回绝道:“此举不妥,二小姐且上孤的马车吧。”
终于得偿所愿,苏向晚默默看向苏晴略显扭曲的面容,小心翼翼地踏上太子金辂。
太子金辂与寻常马车大不相同,空间阔绰一倍有余。车厢内除却坐席,更设了一张小几,几上檀香袅袅,香气正浓。
苏向晚脚步微顿,她未曾想,裴安会如此直白地将这檀香引燃。
见苏向晚略带讶异的神情,裴安面容未改,只勾了勾嘴角,颔首示意她落座。
“可要饮茶?”
苏向晚微怔,接过茶盏,脑中满是那袅袅升起的檀香。
她本想借那披风投其所好,凭对方的秘密拉近二人距离,可他竟将这秘密摆到明面上,苏向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裴安也在等她开口。
饮下一口热茶,苏向晚思忖片刻,终究还是问道:“殿下看见那件披风了吗?”
终究还是忍不住要问他了。
裴安在心中这般想着,伸手为苏向晚添了茶:“披风在东宫,里面的经文,孤看见了。”
听到答复,苏向晚身子微微前倾,直至快挨到裴安耳畔。
她的长发顺势倾泻,拂过裴安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玉兰花香。
他只觉莫名局促,想避开时,却已不及。
苏向晚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太子殿下,你的秘密,我不会告知旁人。因为你的秘密,便是我的秘密。”
说罢,她缓缓坐回原处,撩开自己的袖口。
一道狰狞的伤疤赫然显露。
苏向晚掩面低泣:“不瞒殿下,我出身卑微,在侯府过得并不如意。夜深人静时,阿娘便会点燃一炷檀香,也只有此刻,我方能得几分舒心。可惜如今阿娘已逝,我便一无所有了。”
“太子哥哥,我们有着一样的秘密,晚晚可以依靠你吗?”
苏向晚说着,眼泪也一滴一滴落下,一双美目噙满泪花,仿佛他若不应允,便要寻短见一般。
裴安望着抓住自己袍边的那只纤瘦的手,沉默片刻,递过一瓶膏药。
“此药治烫伤颇有奇效,每日涂抹三次,不出一月便能痊愈。”
苏向晚接过膏药,感激涕零:“所以殿下是答应我了?”
裴安抽回衣袍,点了点头:“若有不快之事,告诉孤便是。只是,孤是太子,也自始至终是你的姐夫。”
“是。”
苏向晚泪眼盈盈,“晚晚知晓,晚晚不敢奢想。”
“还有一事。殿下,我能像姐姐那样,唤你太子哥哥吗?”
裴安看着苏向晚楚楚可怜的模样,忽然便忍不住想笑。
明明什么都想要,却还要装作一副得些甜头便心满意足的模样。
看来这膏药,倒是送得有些多余。
裴安这般想着,已递过一方帕子。
“擦擦泪。”
“既是妹妹,做哥哥的,自当多些关照。”
“谢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