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了个懒腰,那豁了口的紫砂壶在手中转了个圈:“行了,糕也吃了,人也见了,回去吧。三日后那场热闹,我还得去给某些不长眼的后辈收收骨头——你是不知道,慕容嫣那丫头当年还是我徒弟时,就被我罚抄《清静经》抄了三百遍,现在翅膀硬了,敢回来叫板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场寻常的游戏。
萧凡欲言又止。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关于母亲的下落,关于父亲的去向,关于域外究竟是什么,关于自己体内的混沌之力……关于在金陵与师祖分开后的一切……
但看着老者那副“我不想说了你问也没用”
的表情,他识趣地没有开口。
“你比你爹识相。”
老者满意地点头,“这很好。”
他挥了挥手,竹椅微微转动,背对萧凡,面朝翻涌的云海。
萧凡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等等。”
萧凡回头。
老者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你娘的事,我查了二十二年,只查到一点。岭南那处冰凰遗冢,确实藏着她留下的后手。但那后手,需要有缘人才能开启。你手中的紫藤手链,是钥匙之一。另外两把钥匙,一把在你爹身上,另一把……”
他顿了顿,“在域外。”
萧凡浑身一震。
“所以你爹去了域外,不单单是为了寻你娘,更是为了取回那把钥匙,开启你娘留给你的真正传承。”
老者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罕见的郑重,“那混小子临走前对我说:师父,我儿子将来要是来找我,您别拦他。他是我萧凌霄的儿子,路得自己走。”
他笑了笑:“我当时骂他,你儿子还在襁褓里呢,说什么大话。没想到,二十二年后,你真来了。”
萧凡久久无言。
原来,父亲从未抛弃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为他的儿子,去走一条更艰险的路。
“那……师祖,”
萧凡终于开口,这个称呼叫了那么久,竟有种莫名的顺畅,“我该怎么做?”
云涯子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他腕上的紫藤手链。
“先好好活着。别学你爹到处闯祸。”
他说,“然后,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就去岭南那处遗冢看看。你娘留给你的东西,不会害你。”
在哪之前我打算把你丢去域外练练手……
他重新躺回竹椅,抱着食盒,又拈起一块桂花糕。
“去吧,丫头还在山道口等你呢。”
萧凡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暮色中,那茅屋、老松、竹椅、白老人的剪影,渐渐与翻涌的云海融为一体,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山道口,欧阳小敏果然在那里等他,定坤剑抱在怀中,夜风吹起她的丝。见他走来,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轻声道:“回去吧。”
萧凡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入夜色。
走出很远,萧凡忽然说:“小敏。”
“嗯?”
“谢谢。”
欧阳小敏没有问他谢什么,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脚步未停。
夜风拂过山道,远处,茅屋方向隐约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随即被风铃声淹没。
(第二百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