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冰碴子,抽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遗冢出口那狰狞的冰晶甬道终于近在眼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不是为了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而是为了……躲避身后苏芊芊试图塞过来的第五颗“暖身宝果”
。
“小敏姐,再吃一颗嘛,你看你脸还是白的!”
“慕容雪,你冷不冷?我这个是薄荷味的!”
“萧凡你……唔!”
萧凡眼疾手快,把一颗散着焦糖香气的宝果塞回苏芊芊嘴里,堵住了她的殷勤:“省着点,大小姐,你库存也不多了。”
他揉了揉额角,这丫头自从试炼出来,精力旺盛得不像话,看谁都像需要投喂的虚弱宝宝。
苏芊芊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眼睛一亮:“诶?这个焦糖味不错!我下次多炼点这个口味……咦?”
她的嘀咕被一阵穿透风雪的、熟悉又夸张的哀嚎声打断了。
“老天爷啊!祖宗保佑!可算有动静了!这个月我容易吗我?!驻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冰窟窿门口,灵石烧得跟雪花似的!‘暖阳玉’?那玩意儿是论斤烧啊!一斤就是三百上品灵石!还有这帮兄弟的工钱、加班费、高风险津贴、冻伤补贴……欧阳仙子传讯说必须等,好,我等!可这账本它一天比一天厚啊!南海账房的老刘头昨天传讯又催了,说这个月北境支出一栏已经红得紫了!再这么下去,年底分红全得赔进去!大小姐啊,您到底啥时候出来啊,您再不出来,您忠实可靠的小江我,就要被老爷挂到南海码头的旗杆上当风干咸鱼了啊——”
这声音,感情充沛,节奏分明,还带着点假哭的颤音,不是江淼那小子是谁?
众人脚步一顿,表情都有点微妙。连一向清冷的慕容雪,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走出甬道,风雪稍歇,眼前是遗冢入口外那片相对平整的冰原空地。只见空地一侧,被几座散着柔和热力的“暖阳阵”
围护着的临时营地里,一个穿着厚实青灰色裘皮袄子、围着条火红狐狸尾、头上还歪戴着一顶毛茸茸护耳帽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对着一个悬浮在空中、泛着灵光的虚拟账本投影,捶胸顿足,声情并茂地“汇报”
着。
他身边,几个同样裹得跟熊似的苏家护卫,正憋着笑,互相使眼色。听到脚步声,护卫们率先回头,顿时眼睛瞪大,激动地喊出声:“大小姐!欧阳仙子!萧公子!你们出来了?!”
那正表演到兴头上的年轻人——江淼,背影猛地一僵。随即,他以一种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度,“啪”
地一下关掉了账本投影,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望眼欲穿、忠心耿耿、饱含热泪”
的表情,猛地转过身。
“大——小——姐——!!!”
这一声嚎,比风雪还凄厉,还悠长。只见江淼一个箭步冲上来,看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扑到苏芊芊脚边,但冲到一半,硬生生刹住,改为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的深躬,只是那躬鞠得太过用力,脑袋差点磕到膝盖。
“您可算是出来了!想死小江我了!您没事吧?快让我看看!”
他抬起头,眼圈居然真的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假哭酝酿的,还是被风吹的),目光飞快地在苏芊芊身上扫过,重点检查了一下衣服的破损程度,嘴里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念叨,“这云锦罗裙……袖口撕裂三寸,下摆沾染不明污渍(疑似混合型能量残留),裙边冰晶刮痕五处……预估修补费用上品灵石两百……还好还好,主体完好,大小姐您真是洪福齐天!”
念叨完,他才像刚看见其他人似的,脸上立刻堆起熟稔又带点夸张的灿烂笑容,挨个打招呼:“哎哟!萧哥!您可算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兄弟我这儿心一直悬着呢!慕容姑娘!您这气色……好像更冷了?不是,我是说更有气质了!小敏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忠叔!焰姐!大家都还好吧?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扛着石刀、打扮狂野的火翎身上,卡壳了一秒,但立刻笑嘻嘻道,“新朋友?一看就是高手!欢迎欢迎!”
这一连串嘴皮子利索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热情洋溢,又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油滑和熟稔,完全没有面对主家的拘谨,更像是久别重逢的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