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芊芊捏着鼻子,瓮声瓮气。
“放屁!老子脚香着呢!”
王焱怒道。
叮!叮!叮!
铁匠铺内,敲击声依旧稳定,似乎完全没被门口的动静打扰。
众人探头望去。
只见炉火熊熊,映照着整个不大的铺子。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挥舞着一柄巨大得吓人的铁锤。那铁锤的锤头足有磨盘大小,通体黝黑,布满暗红色的斑纹,仿佛饱饮鲜血。握着锤柄的,是一只筋肉虬结、覆盖着厚厚黑色汗毛、小臂比王焱大腿还粗的巨手!
锤头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狠狠砸在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金属胚上!火星如同瀑布般迸溅!每一次重击,都震得整个石屋簌簌掉灰!
那背影极其高大雄壮,只穿着一条破烂的、沾满油污和火星灼痕的皮围裙,裸露的脊背如同起伏的山峦,肌肉块块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上同样布满了各种狰狞的疤痕和…灼热的烙铁印?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背脊流淌下来,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油亮的光。
“咕咚。”
王焱看着那柄比自己还大的铁锤,再看看对方那比自己还壮一圈的背影,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对方面前像个笑话。
铁砧旁的地上,随意散落着几件半成品:一把门板宽的巨剑粗胚,刃口粗糙;几根带着倒刺的狰狞铁鞭;还有几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刺…正是之前那三个守湖人使用的武器!
“是那三个杂碎的老巢!”
王焱低吼,拳头瞬间捏紧,烈焰在拳锋跳跃,就要往里冲。
“等等!”
小敏一把拉住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铁匠铺角落。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东西。几个半人高的粗陶酒坛,坛口泥封破开,散出浓烈刺鼻的劣质酒气。一堆黑乎乎、散着焦糊味的块状物,似乎是某种烤焦的兽肉。还有…几件沾着暗红血迹、明显属于不同人的残破衣物和装备碎片!其中一块染血的锦缎碎片,赫然和苏芊芊之前装金叶子的锦囊颜色一模一样!
“我的锦囊!”
苏芊芊心痛得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那背对着门口打铁的巨人,停下了手中的巨锤。
整个铁匠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
燃烧的声音。
巨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脸暴露在炉火的光影下。
那是一张如同用岩石粗粝雕刻出来的脸,棱角分明,线条刚硬得近乎狰狞。浓密的、如同钢针般的络腮胡几乎覆盖了下半张脸,上面沾满了汗水和煤灰。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疤,从左额角斜劈而下,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如同被强行缝合的破碎面具。伤疤扭曲,皮肉翻卷,呈现出暗红色,仿佛还在隐隐作痛。伤疤下的眼睛,一只浑浊黄,布满血丝;另一只…竟然是一只冰冷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义眼!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刚从冷水中淬炼出来的刀子,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缓缓扫过门口狼狈不堪、如同难民般的众人。在看到萧凡身上那件深邃的惊蛰战衣时,那只金属义眼猛地闪烁了一下,红光更盛。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被焰灵姬抱在怀里的婴儿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只完好的黄浊眼珠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混杂着厌恶、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滚。”
一个沙哑、低沉、如同砂轮摩擦岩石的声音,从他那布满胡须的口中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浓烈的血腥味和煞气随着他的话语扑面而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这铁匠铺的主人,显然比那三个守湖人更加危险,更加不好惹!
“前辈…”
小敏上前一步,守护剑意虽黯淡却依旧挺直,姿态放得很低,“我等并非有意打扰。只是同伴重伤,急需清水和伤药。身无长物,但求前辈行个方便,日后必有厚报。”
她指了指昏迷的忠叔和脸色苍白的萧凡。
“厚报?”
老黑铁匠那只金属义眼红光闪烁,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露出焦黄的牙齿,“拿什么报?拿你们身上这堆破烂?还是…”
他目光再次扫过惊蛰战衣和婴儿,“…拿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东西?”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让众人心头一凛。
“我们有…力气!”
王焱梗着脖子,拍了拍自己还在渗血的胸膛,“可以帮你打铁!劈柴!干什么都行!换点水和吃的!”
“力气?”
老黑嗤笑一声,指了指地上那柄磨盘大的铁锤,“拎得动它,再跟老子谈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