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让小姐卷入事端,但秦王身边最安全,这一点毋庸置疑。
“臣等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车外朝臣与属官躬身下拜。
虽则遇刺,但是秦王在此,秦王病体痊愈,身子康健,车驾纹丝不动,他们心下也安稳得紧。
只不过,只不过众人虽不敢直视,却都瞧见秦王身前悬着女人的裙裾,和一双云头履。
秦王此时竟怀抱女人不撒手?
众臣不禁神色凝重——帝国战神如此眷恋女色,绝非臣民之福,况且满朝尽知——圣上皇后属意文安县主为秦王正妃,此刻县主遭劫,秦王这般做派,究竟何意?
出巡第一天就出事,看来路上绝难太平。
众人低垂首,悬心吊胆。
现场已整肃完毕。
苏无苔没看到血腥,只见海东青在东北方向盘旋,她还没反应过来,被赵抚衡抱上一匹枣红色大马。
赵抚衡与程玄义对个眼神,将大部队交给他保护,亲率十名近侍,奔向海东青所在。
马蹄狂奔,苏无苔的身子迎风倒入赵抚衡怀里,撞得脑瓜子发懵。
这是要去哪里?把她留在车里不好吗?苏无苔不知道王爷为什么带她出来吃马背上的颠簸。
玉郎轩那夜她吃够了,那夜在马背上头眼昏花,腹中翻浪,她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他扔上马背,像宫爹陪她逛蚕市买的物件,被马拉去王府。
他凭什么把她拉去王府?
苏无苔想不通。
歪在赵抚衡怀里,苏无苔一侧罡风过耳,一侧是赵抚衡的心跳。
风冷,他的胸口很暖。
风吹帔帛摆荡,他的胸口安稳如山。
他的怀抱千般好,苏无苔不眷恋,她尝试抓他锦袍,逆风从他怀里将自己拔出来。
她拔。
刚抬头。
赵抚衡大手压回。
风声鹤唳,赵抚衡目光凌然,无苔就在他怀里,任凭父皇母后阴谋算计,也要动了她才行。
右手拉缰,左手环护,他牢牢抱定。
片刻过后,海东青如白日繁星坠落,赵抚衡驾马冲刺,追上刺客。
宽阔官道上,刺客不过十数人,道旁古树下,零散倒伏着战败的虎贲禁军,文安县主被捆了双手绑在马背,一袭翡翠色的薄罗大袖单衣,配青色襦裙,在一众灰衣刺客中格外显眼。
海东青坠下,说明暗中没有伏兵,只眼前一波敌人,赵抚衡夹紧马腹,松开拉缰绳的右手,摸剑柄。
剑柄冷硬,触手一霎,怀中的温软格外娇弱,赵抚衡想到玉郎轩那夜她惊恐的眼神,放弃拔剑,转而拔出苏无苔的帔帛。
他拔得太快,苏无苔两臂如火舌舔舐,瑟缩打颤,仿佛回到玉郎轩那夜,手腕又开始痛,不意帔帛没有捆来,却突然蒙眼。
丝滑的料子,在她脸上缠一圈又一圈,苏无苔陷入黑暗,耳蜗嗡嗡碎响,赵抚衡系个结,将她压入怀。
“噌!”
宝剑出鞘,赵抚衡挽个剑势,杀入敌阵。
近侍看懂他吩咐——勿下死手。
一时间,马蹄冲刺。
兵刃噌当交锋,冷斫削皮断骨,夹杂痛声哀嚎,一声一声刺入苏无苔耳膜,马背剧烈颠簸,四周都是血腥,她头皮发麻,抱紧赵抚衡,往他怀里钻。
他凶残可怕,但她没有别的倚仗,他是混乱中唯一的安稳,苏无苔牢牢抱紧。
赵抚衡与近侍冲散敌阵,各自对敌,海东青俯冲飞掠,起落间,鸟抓洋洋洒血。
苏无苔什么都看不见。
掩在刺客后方的文安县主薛玉壶,看得清清楚楚。
秦王府邸会合时,她端着天子使臣架子,并未下车行礼。
身为大越子民,秦王名号如雷贯耳,对于年华十七的薛玉壶而言,秦王赵抚衡的名字她在闺阁从小听到大,几乎是听着他一场一场的胜利,一国一国吞并的故事长大。
她也用秦王征服的番邦进献的瑟瑟宝珠装点容色,饮过西域的葡萄酒,吃过南疆的岩蜜,谨记秦王殿下是帝国功臣,当铭记于心。
她铭记多年,但是当这样的男人从帝国战神变成重疾缠身的病王爷,而后又奇迹般的痊愈,成为圣上与皇后为她指婚的对象,她忽然不愿低一头,不肯仰脸去就,她偏要昂首等他来迎,护她如珠如宝。
此刻,薛玉壶第一次亲眼看见传说中的秦王殿下——这个为帝国开疆拓土的男人,为她纵马而来,为她挑翻刺客,斩杀马下,他使剑如臂,姿容神俊,勇武无敌。
驭马控鹰,他冲杀来去,身上没染半点血腥。
刺客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的近侍武艺超群,还有海东青划破天际,他是统御战场与天空的王者,绝对的王者,胜过世间万千男儿,凌驾她对儿郎的所有想象,悍然降临。
如此鹤立鸡群,万中无一,夺人心魄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