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早朝。
时隔十二年,赵抚衡再次上朝。
晨间待漏院点卯的时候,众臣都习惯他不在,今晨点卯官喊出——“秦亲王,金吾卫上将军赵抚衡”
的时候。
赵抚衡一声低沉的“在”
,激起千层风浪。
群臣震动,万籁俱寂,不见大氅,唯见威仪赫赫的亲王朝服。
朝臣也听闻近日秦王府动作频频,而今当真亲见他上朝,皆是惊喜又难掩往日恐惧,不动声色围观。
其中最紧张惊慌,当属金吾卫。
玉郎轩血洗二百亲兵,帝国战神的暴戾第一次展现在京城,金吾卫们生怕秦王在上朝途中病发,个个神情紧张。
然而赵抚衡怀里揣一双苏喃巧的雪白罗袜,袖中卷着一叠她用过的绢纸,整个人气宇昂扬,英姿雄发,与故将旧部点头致意,明确宣告——秦王强势还朝。
早朝中,武德帝看到他,也非常惊喜。
衡儿终于不再纠缠内帷,已经准备好出发去宁国,他甚是欣慰。
在月儿诞下皇子之前,衡儿暂守大越安宁,东宫从旁制衡,朝堂有裴叔夜忠心耿耿,朝局安稳,绝非十六年前可比。
“司天监彭宏。”
武德帝点名。
“臣在。”
彭宏躬身出列。
“尽快择吉日呈报,协同礼部筹备武昭仪晋位大典。武县乃是宸妃故里,灵山秀水,人才辈出,着封七十以上老者着为县公,封宸妃生父武景云为赵国公,还朝还任尚书令,入政事堂,百官为宸妃晋位上表朝贺。”
圣谕一出,满殿鸦雀无声。
赵晏清暗自得意,坐等宸妃与皇后相争,拉赵抚衡下马。
百官战战兢兢,晋妃位还要百官上表朝贺,此等隆遇,让百官重回十六年前武德帝偏宠宸妃的噩梦,仿佛御阶前,又血流如注,趴着御史台死谏的朝臣身体。
往日阴影笼罩整座立政殿。
朝臣不语,武德帝脸上渐生不悦。
裴叔夜乃是政事堂执笔,文官之首,他从赵晏清身后出列,轻轻捏着袖中月儿写着“放人”
二字的纸条,恭敬拜贺——“微臣领旨,恭贺宸妃娘娘晋位。”
首辅领旨,一众朝臣莫不跟从。
“臣等——恭贺宸妃娘娘晋位。”
山呼过后,武德帝再下旨意——
“春来水务最为要紧,着令秦王出巡宁国水务,顺道于武县观礼赵国公册封典仪。”
“儿臣领旨。”
赵抚衡拱手出列。
身后左右,朝臣噤若寒蝉——秦王殿下出巡宁国水务,水务是假,削藩才是真。
宸妃复宠,秦王离京,看来圣上又在给宸妃铺路。
朝臣低垂首,九天惊变,时隔十六年,皇后与宸妃二度相争,不要殃及池鱼才好。
腹诽心辩,暗暗滋生。
武德帝正欲退朝,御史大夫悍然出列——“启禀圣上,臣有本参奏。”
“何事?”
武德帝问。
“臣要弹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与含章郡主往来频仍,前几日含章郡主宴请数名新科进士,意图拉拢,臣已经详细审查那几名新科进士,结党营私,兹事体大,还请圣上彻查、严惩。”
“有这种事?”
武德帝面色骤沉,目光落向赵晏清。
“退朝,太子留下。”
百官心惊肉跳,齐呼:“臣等,告退。”
——
出立政殿,朝臣拜贺秦王病愈,一时趋之若鹜。
风向太明显了——秦王病愈还朝,太子结党营私。秦王为帝国削藩,太子在京城享福。
圣上在秦王即将离京之际,爆出太子笼络新科进士,分明是在给秦王殿下定心,等于留着储位让秦王殿下放心出巡。
百官心里盘算完,纷纷朝贺赵抚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