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没有答话,只是四处张望,最后挑了株明显比他还矮了半截的杆子掐穗搓开,竟发现这穗尖上挂着不少空壳,甚至大半都是干瘪的。
“今年的雨水不够啦,往年这时候,一穗看着可大,能抵现在的两倍还多呢。”
“人手不够,今年给这疫病闹得,谁家都存不下粮,今年收成再不好,倒真不如两腿一蹬去见老天爷。”
不远处的老农们并未注意到他们,聊着天各自扛着锄头回家去了。
“不行就把棺材本拿出来呗,用上最好的贡品再去拜拜,老天爷一高兴,咱们家才能有戏哩!”
第45章孟天燃喜欢的人
沈长安沿着田埂又走了几片地,大多穗子情况都差不多。
脚下的土块踩着有点硬,像是没被雨水下透过。庄稼结得稀,还可怜兮兮地缩着,连花苞也没出一个。
“附近其实有水源,就是离这里太远,得想办法引过来。”
孟天燃道。
沈长安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要挖条水渠?”
“哦!要挖水渠!”
正在扛着锄头卖力挖渠的老农还以为沈长安在跟他搭话,抬起黝黑的脸胡乱地擦着汗:“这么大的地,就俺一个人,还不知道要干到甚时候去嘞。”
“那……”
“我来帮您吧。”
沈长安话还未出口,就被孟天燃接了过去。孟天燃主动抄起锄头往肩上一搁,对着老农道:“那边有树,您靠着休息会儿。”
老农笑得两眼迷了道缝,连声道谢后拎着水壶扶着腰,缓慢地坐到树下歇息。
沈长安疑惑地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挖水渠?”
“因为你看起来,想帮他啊。”
孟天燃道:“我见他们弄过,应该不难。”
说罢,他紧挨着老农挖了一半的水渠下锄,结果第一锄完全是偏的,力气也没用对,跟切菜似得斜砍下去,就刨出个浅浅的坑。
沈长安看着觉得有趣,也跃跃欲试:“要不我来一锄看看?”
“你就在上面,帮我看挖得好不好。”
沈长安自然知道孟天燃这是惦记着自己伤痛初愈,左右跟这个人也无需客气,他便也没再多话,就蹲在田埂旁静静地陪着。
再看孟天燃执着地又下了一锄,好像真怕沈长安跟他抢活似得,锄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正,越来越快。
就这么纯靠着一身蛮力惹得草根碎石飞溅,汗更是顺着脸颊往下滴。
沈长安身上没揣帕子,干脆捏住袖子喊他:“你过来。”
孟天燃就乖乖地倾身过来,半蹲着与沈长安平视,再任由沈长安替他擦去快要糊到眼睛上的汗。等视线清明些时,他望着那片洁白袖子上的土道:“等我回去,再给你洗。”
“这里要修坡哩,一尺就够了!”
老农出声提醒,把水壶一搁,看着他们直笑:“我瞧着你们倒是面生,是不是新搬来的,小两口啊?”
再听到旁人这么喊他们两个,沈长安臊得直抬不起头来。婆婆当时毕竟是糊涂了才分不清,尚且说得过去,现在呢,要如何混过去?
偏偏孟天燃这没眼色的,一边锄坡一边还认真地问:“什么是小两口?”
沈长安原本不想回答,可又怕孟天燃不解其意出去乱说。只好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就是、就是和喜欢的人成了亲,就叫小两口。”
“成亲?”
孟天燃点了点头:“那什么才算是喜欢?”
这个问题,孟天燃也已经问过第二次了。
“言听计从,有求必应?”
沈长安忽然烦躁地挠了挠头:“要跟对方一直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想分开?”
这实在太为难沈长安了。
他又没喜欢过什么人,问个他完全不会的问题干什么,还不如让他去锄地。
“那这句话不对。”
孟天燃似乎听进去了,他扶着锄头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还没和喜欢的人成亲。”
“你说什么?”
沈长安只感眼前空白一瞬,看着他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有。”
孟天燃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下沈长安不高兴了。
一个连喜欢和不喜欢是什么都分不清楚的人,被他喜欢得多倒霉,呸!不想听!干正事!锄地,锄完他还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