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燃应下,又看了看蹲在那儿暗自神伤的沈长安,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样蹲着,腿会不会麻?”
“不然你以为我刚刚为什么不站起来跟你说话?”
沈长安把手撑在地上,十分干脆地坐了下来:“不准岔开话题,老实跟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股力量?”
“知道。”
孟天燃答得利落:“青延镇的百姓们总会去登云梯祭以告天,而我自有意识开始,就好像在那里住了很久很久。我曾想过,我应该就是在那里诞生的。”
沈长安有些好奇:“有意识起?过去很久了吗?”
孟天燃摇摇头:“就是遇到你开始,才有意识的。”
“……”
沈长安瞬间失语,合着兜了这么一大圈,孟天燃跟他还真是有解不开的缘分。
“难道其实,你也是我的分身?”
孟天燃没有立刻回答,反倒轻声发问:“仙力究竟有什么作用?”
沈长安如实答:“仙力可以干扰凡间规律,比如让花久开不败,能引风雷火电,能化无形为有形,类似这样。”
孟天燃笃定道:“那我应该,也属于被仙力化形而生的一种。”
沈长安怔了怔:“你的身上确实有些仙力。”
“可我是什么时候给你的,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难道我送饭送出来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那些鸟兽怎么就没变个人来报恩?”
“我之前说过了,你的仙力会往外散。”
孟天燃淡然道:“这些年,你频繁靠近登云梯,或是送饭,或是采药,也许是因为那些外散的仙力经年累月汇聚沉淀,就把我聚成了人形也说不定。”
沈长安震惊地睁大眼睛:“那你本来是什么?念力?本身?!”
难怪他可以轻易感知到旁人的愿望与执念,难怪林丘看他周身泛光,难怪他的念力才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就只有一个可能——原来这是尊…人造神?
是由青延镇百姓的虔诚祈祷、跪拜所生的念力,创出的,真正能够倾听他们所思所想的神明。
沈长安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那我就知道初见时,你为何能够治愈我身上的伤了。”
孟天燃抬眸看他,问:“为什么?”
“这书上面说,是万千念力汇聚,才能凝成神器。”
沈长安道:“就比如灼日弓,其实是很久很久以前,万物生灵被炙烤,痛苦万分时,强大的念力才创出了灼日弓。灼日弓选择适合自己的主人,借出神力,让主人替众生射去阻碍,这里就得以延续。”
“渡厄刃也是,因为凡人想见却未能得见的人太多,想恶人付出代价的念太强,这一生便不够用了,所以才要轮回,才要受罚,才要转生。”
沈长安顿了顿:“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化灵柳吗?”
孟天燃接道:“是因为这片地方需要有生灵繁衍才被创出的?要是这么看来,它应该是最早的神器了。”
“不错。”
沈长安抬手指了指自己,道:“你再看我,我就是仰仗化灵柳的神力,沾了凌霄界的无根之水化形的。”
“如果念力才是万物本源,你就该具有创造神器的能力,治愈它留下的伤口自然不在话下。”
沈长安忍不住感叹道:“我好像一顺手,就捡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孟天燃认真地回望着他,道:“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存在。”
沈长安问道:“那你已经知道应该如何自如地掌控这股强力了吗?”
“我的、情绪?”
孟天燃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似乎每次花有动静,都是基于我的情绪起伏。”
说罢,孟天燃指了指自己:“所以我,真的拥有灭世之力?”
“你敢。”
沈长安轻轻摇头:“这样不好,哪天要是真天地倾覆了,你还能去哪里?我看还是别胡思乱想,寻个法子让你能尽快支配这股力量,让它不要失控才是正事。”
孟天燃深表认同:“有什么办法?”
“既然是和情绪有关。”
沈长安摸着鼻子:“来,把牙露出来,笑一个?”
孟天燃任由沈长安扯着他的脸玩弄半天,沉默良久,终于憋出一句:
“……我笑不出来。”
田埂边不知是谁家马晃脖甩头,银铃叮叮当当地乱响。
白明眼下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他寄居在这种傀儡里待得时间越久,耗费的仙力也就越多。他不得不抽调先前积攒的魂灵念力为自己补充。
只是终不是长久之计,他的神魂异常震痛,他的动作必须得快点。
大部分都去田野里劳作了,集市上剩下的人不多,许晓生却还守在那里,对着零零散散的几位,娓娓讲述着沈长安的行医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