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情况,林恕和他不早该死透了。
话又说回来,被这种等级的神器给灭了可没地方说理。沈长安先前也跟着林恕偷过不少食物,此刻就更是心虚。好不容易慢慢适应凡间,怎么也不能被牵连误杀,就此倒在这片鲜有人至的地方。
于是沈长安跑掉了。
凌霄界派下来的人还在附近徘徊,很快就会发现这边。沈长安不敢跑得太远,只能拼命地挪,再趁其不备躲在一块略高些的石头后面。为防万一,他甚至把那整个筐都丢掉了,把里头的草药铺在身上盖着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满面血迹,倒在原地的仙。
奇怪的是,那散仙的眼神里既没有对他逃开的怨恨不解,也没有将死的本能恐惧。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消散,视线却仍然望着沈长安躲藏的方向。
完了,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发现。
真倒霉,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非跑过来,这下要交代了。
沈长安正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解释才能保住小命,就看到那散仙皱着眉,艰难地从怀中拿出了什么圆圆的、黑乎乎的东西,奋力朝一个方向一丢,那东西就顺着坡度滚下去,落进了阴影里。
然后他对着沈长安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过脸去,移开了视线。
“他在这儿!”
追杀的那伙人很快找到这里,沈长安不敢再看,只能紧闭双眼,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东西呢?”
那个布袋被抖得更开了,伴随布料摩擦的沙沙响,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紧接着就是短暂的沉默。
“再找找,肯定就在附近。”
沈长安听到那些脚步声分开了。
他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红印子。脚步声寸寸逼近,最近的那些仿佛都快踩到他头上。
又是良久的死寂。
不知道等了多久,沈长安被身下的碎石硌得生疼,确认外面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才敢抬起头,慢慢地探身出来。
那具散仙的躯体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片被压出轮廓的草,和一些被蹭出的血痕还在。
布袋开着口,几块烤饼丢在旁边,已经被踩得稀烂,不能再吃了。
沈长安就这么盯着那块饼,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也尝试着找了起来。
他把手伸长,从阴影里勾出了那颗黑乎乎的东西,摊在掌心里看了看。
好像就是块很普通的石头。
要硬说跟别的石头有什么不同。它没那么硬,而且上面有些不起眼的纹路。
丢这个出来干什么?因为硌得慌,不舒服吗?
沈长安抿了抿唇。
其实如果他刚开始不跟人家乱说话,直接手脚麻利些连人带布袋一起拖走,说不定那位散仙还能有一线生机。
现在这种局面,沈长安心里也不好受。
他把那颗石头紧紧攥着,揣进怀里。罢了,捡回去摆着,当是为这事长个教训。
“所以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对不住他。”
沈长安摊开手,把抓着的土洒掉,苦笑道:“要是再来一次,我一定能把他救下来。”
“如果他是坏人呢?”
孟天燃问道:“救人的时候,要怎么判断这个人该不该救?”
“没法判断,就像我当时也没法判断成天喂你这件事是对是错,我只是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
沈长安看着他,叹了口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饿坏了,偷食物才被罚的,我总在意我当时丢下他去送死,在意久了,当然就觉得自己罪不可赦。现在要回去,以后未必还能有机会来看他了。”
“看到了吧,其实我一点也不厉害,或许,只是运气好了些。”
说完这些,沈长安的声音都有些哑,他缓了缓神,站起身来,对着小土包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告别,孟天燃跟在他身后,也默默地弯下腰。
沈长安垂下眼道:“我们走吧,回去。”
回去一起吃饭,一起分药材,一起晾晒床褥,一起看锤扁的小泥饼,一起在院子里播撒种子。
啊,还想养只鸡,小猪小狗也不错。
总之只要在家里,只要是他们两个,不出门,干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坐着干瞪眼都行。
药材已经采够了,妇女孩子们也都安置了,没人来唤他回去,那么这些剩下的时间,他就都想和孟天燃待在一起。
这毕竟是他现在还能找到的,和凡间有关的唯一羁绊了。
这酒真香。
沈长安晕晕乎乎地牵起孟天燃,就想往下走。
没人再提离开,没人再开口说话,他们只是把手交缠着,指尖相扣着。
今夜月光也柔,照在他们身上,倒生出分和谐来。唯独是石阶旁伫立的那个蒙着脸的人影显得有些违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