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号”
已经驶出长江口,即将进入东海。
海面比江面开阔得多,浪也大了一些,船身开始轻微摇晃。
客舱里,最后一批上船的六个学生挤在一个小舱室里。
舱室原本是船员的休息室,临时腾出来给他们住,只有四张双层床,空间狭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汗味。
但没有人抱怨。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他叫李明,原本是复旦大学的学生,去年因为参加抗日游行被捕,在法租界监狱关了八个月。
如果不是“陈家”
出手,他可能已经死在宪兵队的地牢里。
王小虎蜷在下铺,手里捏着一枚生锈的怀表——那是父亲被捕前塞给他的。
“李哥,我爹说……到了南洋,能继续读书吗?”
李明看着窗外黑暗中的舰影,忽然想起监狱里那个总哼《义勇军进行曲》的老教授。
老教授临死前说。
“种子只要活着,迟早会芽。”
“能。”
李明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坚定。
“不但能读书,将来还要读着书打回来。”
舱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白俄罗斯老人探头进来。
他是索科洛夫将军的管家,会说一点中文。
“再过一会儿,可能会有些……动静。”
老人用生硬的中文说。
“不管生什么,待在舱室里,不要出来。明白?”
“会生什么?”
王小虎紧张地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李明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声音的俄语交谈。
那些白俄人似乎也在准备什么。
他回到舷窗边,继续望着海面。
远处,隐约能看到两三点灯光——可能是渔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