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人家日本人现在搞‘亲善’,总得做做样子吧?”
络腮胡子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林阿福站在队伍里,听着前面的议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工地尽头那栋已经搭起骨架的厂房上。
钢结构的框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工人们正在上面安装屋顶的檩条。
他看得出神——那是一个纺织厂的厂房。
他干过十年机修,熟悉纺织厂的每一台机器、每一根皮带、每一个轴承。
他能闻出棉纱的味道,能听出梭子飞过的声音,能用手摸出纱线的粗细。
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像刻上去的一样。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前面的人一个个被叫进去,有的出来了,脸上带着笑;有的出来得慢,脸色难看。
络腮胡子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要了?”
瘦高个问。
“要了。”
络腮胡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
“机修工,一个月二十八块。包一顿午饭。”
瘦高个的眼睛亮了。
“二十八块?顶我在码头干两个月的!”
他快步往前走,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
林阿福往前挪了一步。
他的心跳有些快,手心出了汗。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深呼吸了一下。
十个月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个月。
“下一个!”
里面有人喊。
林阿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招工的地方搭在工棚里,条件很简陋。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着表格和名册。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人,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
灰色制服的年轻人坐得笔直,眼神锐利,腰带上别着一把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