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野,要一起吗?”
“当然!”
井野宛如大波斯菊般灿烂的笑容。
法租界的夜色被梧桐树影切割成碎片。
陈轩推开车门时,雏田细心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纲手瞥了一眼,井野则已经兴致勃勃地望向车外。
她喜欢申海夜晚这种复杂的气味,香水、煤炭、油炸食物和若有若无的硝烟混杂在一起。
“真的要去‘大世界’?”
纲手坐进车内时又问了一次,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紫色旗袍,外搭一件白色针织开衫,既符合申海摩登女性的打扮,又方便行动。
“放松一下。”
陈轩回答得简单。
“前线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们也需要透口气。”
车子驶过霞飞路,咖啡厅和西点店的橱窗里还亮着灯,几个白俄侍应生在门口抽烟。
转入公共租界后,景象骤然不同。
霓虹灯管拼出的“百乐门”
、“米高梅”
在夜色中闪烁,但灯光照亮的不仅是穿着旗袍高跟鞋的摩登女郎,还有蜷缩在店铺屋檐下的身影。
裹着破棉被的难民一家,父亲正把最后一点面饼掰碎分给孩子。
“停车。”
陈轩忽然说。
司机将车靠在路边。
陈轩摇下车窗,看向马路对面一个报童。
孩子约莫十岁,声音嘶哑地喊着。
“号外!号外!日本外相声明,建设东亚新秩序!”
井野轻声道。
“需要我去买一份吗?”
“不用。”
陈轩关上车窗。
“继续开。”
车子缓慢地穿过人流。
印度巡捕手持警棍在路口维持秩序,几个安南巡捕则聚在一起抽烟,他们的制服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中飘来一股复杂的气味——前调是某个女士路过时留下的“夜巴黎”
香水味,中调是街边馄饨摊的猪油香,底层则是无法忽视的、从苏州河方向飘来的污水与某种腐败物混合的气息。
“大世界”
出现在视野里时,车内的四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