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里,有木匠、瓦匠、铁匠、裁缝,还有几个读过书的年轻人。
女人里,大多是会缝纫、会做饭的,还有一些什么都不会,但能吃苦。
这些人,她都一个一个亲自聊过。
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知道他们在战争中失去了什么,更知道他们心里还藏着什么。
她也知道,有些人不会留下来。
比如名单上那个叫林小芳的女孩,才十七岁,父母都死在了日本人手里。
她每天来领救济,从来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雏田试着跟她说话,她不理。
给她吃的,她收下,也不知道说谢谢。
直到有一天,雏田抱着一个婴儿在喂奶,那婴儿哭得厉害,怎么哄都不停。
林小芳忽然走过来,从雏田怀里接过婴儿,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一不知名的小调。
婴儿就不哭了。
林小芳把小调哼完,把婴儿还给雏田,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来,帮雏田照顾那些婴儿。
尽管还是不说话,可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这样的人,在几十万难民中并不少。
失去了一切的他们,需要一个支柱,一份希望。
雏田深深的叹了口气,把名单放回桌上,走出棚子。
外面的广场上,几个孩子在追着一只皮球跑。
皮球是破了又补的,拍起来歪歪扭扭,但孩子们却笑得非常开心。
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声,是整个收容所最大的安慰剂。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一把抱住雏田的腿。
“雏田姐姐!”
雏田蹲下身,擦掉她嘴角的粥渍。
“小英,今天吃饱了吗?”
“嗯!”
小女孩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姐姐,给你!”
糖是用彩纸包的,皱巴巴的,不知道在口袋里揣了多久。
雏田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真甜。”
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地跑开。
雏田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再次想起陈轩说过的那句话——“这条小鱼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