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朗低声咒骂了一句,走到窗前,将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开一条细缝。
对面烟纸店屋檐下,一点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
他松开手,窗帘合拢,室内重归寂静,只有西洋座钟的滴答声规律作响。
愤怒,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最初的惊疑。
他马朗是什么人?
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特级督察长,华捕中的头面人物!
从一个小小的巡捕爬到今天的位置,他靠的不仅仅是心狠手辣和攀附法国主子,更是八面玲珑的手腕和对各方势力的左右游龙。
青帮的杜月笙见了他也得客气三分,国民党潜伏在租界的人员要靠他打点关节。
甚至……就连那些神出鬼没的“红党”
,在某些不便法国人出面的交易中,也得借助他的渠道。
日本人?
在法租界这块地皮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过去不是没有日本特务在租界活动,但大多暗中进行,彼此心照不宣,维持着表面上的“尊重”
。
像现在这样,几乎是半公开地对他这位高级警官进行盯梢、跟踪。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他地位和能力的蔑视。
马朗走回书桌旁,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密码本和一支钢笔。
必须反击,但不能蛮干。
直接向法国上司哭诉?
那只会显得自己无能。
利用青帮势力制造摩擦?
容易失控,且授人以柄。
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让日本人知道疼,又抓不到把柄。
思索了一会,马朗召来了自己的弟弟,马龙特务班的实际负责人马龙。
这是个比他小五岁,同样精明但手段更狠的角色。
“阿哥,情况我都晓得了。”
马龙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凶光。
“弟兄们汇报,不光是你这里,我常去的几个地方,还有咱们老家宅子附近,都多了些鬼头鬼脑的东洋矮子。要不要我带人,‘清理’一下?”
“胡闹!”
马朗呵斥。
“打草惊蛇!他们巴不得我们动手,好有借口闹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弄清楚,这群东洋赤佬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的抓军统抓疯了,闻到什么不靠谱的味道,还是……有人故意把火往我们身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