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营在县城的西北角,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大门被多年的风雨侵蚀的面目模糊,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写着“长山城防营”
五个大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哪怕漆色剥落了大半,依旧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远处模模糊糊的传来操练的呼喝声。
还不等沈楠找人传话,她便看见了程怀安。
他披着御寒大氅,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口鼻处严严实实蒙着一块粗麻布,只露出一双清湛有神的眼睛。
那双眼隔着三丈的距离望向她,里头先是漫上一层温柔的笑意,可紧接着便沉了下去,化作了说不出的凝重。
隔着高高的门槛和紧闭的栅栏门,他甚至连一步都没有往前挪。
见状,沈楠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由拧起来,不会吧,不会那么倒霉吧?
“爹!爹!”
程二郎还没察觉出异样,兴奋的窜过去,一连声嚷嚷道,“是下值了吗?能走了?快,快,我有好多话要问您呢……
哎?爹,您倒是开门出来啊!咦?好端端的,青天白日的,大门咋还上锁了呢?”
“二郎,安静。”
沈楠走过来,一把拽住他要往栅栏上扑的动作,隔着一丈远站定。
她盯着程怀安脸上那块粗糙的麻布,那东西用两根细绳挂在耳后,活像后世的口罩。
她喉头微微紧,迟疑着问,“这是……有疫病?”
程怀安站在门里,隔着粗重的栅栏,苦笑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沈楠的心沉了下去,“究竟怎么回事?”
她往前迈了半步,隔着冰冷的栅栏门压低声音问,“你这才刚来报到……封营了?”
程怀安站在门内几步远的地方,无奈点了点头,“营里了时疫,应是三天前开始的,但没人在意,只当是普通风寒,今早有人热,灌了药不退,才引起重视,上报到韩将军那儿,如今已倒下二十来个了。”
沈楠脸色微变,却没急着追问病症细节,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见他双眼清亮、站姿稳稳当当的,心里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我没事。”
程怀安的声音透过麻布闷闷的传出来,带着点沙哑,但还算精神,“已经有了方子,药材也凑了大半,还缺两味,下午递了条子出去,让人在找了。”
沈楠听他说到方子,微微挑了挑眉,“李军医知道用什么药?”
程怀安在栅栏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含糊道,“嗯,有个旧方子,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让他照着配了,先试试再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楠却听出了几分端倪,旧方子?上一世,被传的很火的那药?她当时想买都抢不到。
程先生很可以啊,居然还知道那药的成分。
程怀安知道她心里在嘀咕什么,低声道,“也是了解个大概,具体每位药材的用量,是李军医琢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