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重威气得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青竹却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在尸山血海里打过转的当世勇将,什么场面没见过?
会怕杜重威这个借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大帅?
杜重威之所以能坐到这个位置,不过是因为他的嫡妻是石敬瑭的妹妹罢了。
论真本事,此人贪生怕死、刚愎自用,在军中向来被人瞧不起。
青竹又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杜招讨,末将还有一言。我部太清骑士团驻地,在幽州、瀛州等北七州。乃是相国大人的封地,太清骑士团自然也是相国府的封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若有军令调遣,还需有相国府的大印。否则,恕太清骑士团不受节制。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杜重威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涨成了一片紫红。
他指着青竹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这是要抗旨不遵?
青竹淡然一笑:杜招讨言重了。末将不过是据实以告罢了。北七州乃是前朝明宗皇帝所册封。末将若是没记错,那应该是大帅的姻岳丈吧。
杜重威哑口无言。
这个封地是李嗣源给的,李嗣源是石敬瑭的老丈人,自己是石敬瑭的妹婿,青竹这个道士到底是惯常做法事,各家姻亲关系理得门清。
如此说来,杜重威哪里能说前朝的事情不作数。
石敬瑭能称帝,大部分法统还是仗着李嗣源。
杨光远见气氛尴尬,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杜招讨,青竹道长所言也有道理。太清骑士团毕竟是相国府的封臣,贸然调动,冯相国面上不好看。
刘知远也点了点头:杨节度所言甚是。如今镇州久攻不下,我军伤亡惨重,不如暂且休养生息,从长计议。
杜重威骑虎难下,只得借坡下驴,冷哼一声:也罢!本帅这就上书朝廷,请旨调遣!青竹,你且回去等候,若有圣旨下来,看你还有何话说!
青竹拱手一礼,转身离去,玄色道袍在帐门口一飘,便消失不见。
杜重威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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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杜重威识趣的没让青竹率军攻城,三家大营将镇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重荣坐在衙署中,看着案上的地图,久久无言。
大帅,李仁召走进来,声音沙哑,又有一队守城士卒趁着天黑出城投敌……
安重荣闭上眼睛:城中还有何物可食?
粮食倒还有些,药物已经不多了……城外营帐连绵,大部分士兵都……
安重荣长叹一声,正要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
一名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帅!不好了!胡奕肱、王珂打开水碾门,引晋军入城了!
什么?!安重荣霍然起身,这俩贼子!
他拔剑而出,大步向外走去。但刚走出衙署,就见城西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大帅!敌军入城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卒跌跌撞撞跑来,杜重威的禁军……已经杀到东街了!
安重荣咬牙切齿:传令!全军退守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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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碾门处,胡奕肱、王珂正引领着杜重威的禁军入城。
杜大帅,胡奕肱满脸堆笑,小的们已经打开城门,镇州唾手可得!
杜重威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安重荣何在?
那逆贼还在衙署,想必已经得知消息,正在逃窜……
杜重威挥手打断他:传令!全军入城,格杀勿论!
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镇州百姓从睡梦中惊醒,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乱刀砍死。街道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