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七年十二月下旬,古北口。
北风卷着雪沫子,在城头上呼啸而过。
青竹裹紧了身上的貂裘大氅,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原野。
又要过年了,这都腊月二十三了,又在打仗中过年,青竹有些郁闷,就不能陪着老婆孩子一起过年么?
想到这里,青竹对于对面的那帮契丹秃子产生了巨大的怨气。
契丹大营就在那里,十五万大军连绵十余里,营帐如林,旌旗似海。
但此刻,那片大营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帅,许仲踏着积雪走上城头,在青竹身后站定,今日契丹人还是没有动静,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青竹点点头,眉头微皱:三日了……
自从那场用了“天雷火”
激战之后,耶律德光像是换了个人。
连着三天,契丹军中再无派出兵马前来试探攻城,连惯常的骂阵挑衅都省了。
城下的原野上,只有几队零星的契丹巡逻骑兵在游荡,远远望去,像是一群觅食的野狼在雪地里逡巡。
大帅,许仲压低声音,末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耶律德光那老狐狸,吃了那么大的亏,会这么老实?
青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契丹大营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三日来,他确实有些松懈了。
连续的激战之后,守军需要休整。
耶律德光不来攻城,正合他意。
但此刻站在城头上,望着那片安静得过分的大营,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走,回帅府。青竹转身下城,召集诸将,例行军议。
——
帅府议事厅内,炉火正旺。
青竹坐在主位上,冯道坐在他左手边,刘若拙坐在右手边。
下方依次是许仲、王重源、吉隆、吉燎等将领。
诸位,青竹开口道,对面的大营,消停了三天了,大军集结,日费千金,耶律德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仲率先起身:大帅,末将以为,耶律德光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猛攻。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当加紧修缮城防,补充火药弩库存。
王重源点头附和:许将军所言有理。耶律德光此人,虽是草原雄主,但传闻心胸嘛就不是很开阔,末将以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吉隆却皱着眉头:大帅,末将觉得有些奇怪。耶律德光若是要积蓄力量,为何连日常的试探性攻击都停了?这不像他的作风。
吉燎也道:是啊,大帅。末将这几日在城头上观察,现契丹大营出来进去的好像反反复复就那么几队人。
青竹听得眉头一挑。
吉燎肯定地点头继续说道:前几日,每到饭点,契丹大营人声鼎沸,这几日动静小了很多。
青竹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旁的刘若拙轻咳一声。
师父,您有话要说?
刘若拙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青竹,他沉声道,为师这几日用望气之法观那契丹大营,现了一些端倪。
哦?师父请讲。
刘若拙站起身,走到厅中央的沙盘前,指着契丹大营的位置:你们看,这契丹大营,表面上旌旗依旧,营帐俨然,但为师观其气,却现……感觉契丹在减灶。
减灶?
厅中众人皆是一惊。
减灶,乃是兵家常用的疑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