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韩小羽,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把凑近铁坯。干燥的木炭立刻被引燃,火苗“腾”
地窜起,舔舐着冰冷的铁坯。很快,铁坯被烧得通红,像一块巨大的红宝石,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是狼纹!”
一个孩子突然指着铁坯喊道。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烧红的铁坯表面,竟隐隐浮现出一道狼形的纹路,四肢矫健,目光锐利,仿佛正要跃出铁坯,守护着这片土地。“是守护兽。”
陈道长捋着胡须,眼里闪着精光,“新夏有灵,故显其形。”
火光中,韩小羽想起初到这里的场景。那时只有几间破败的木屋,四周是荒芜的野草,夜里能听见野兽的嚎叫,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惶惑与不安。他们在矿洞里摸爬滚打,在荒坡上开垦播种,在锻造坊里挥汗如雨,也曾在暴雨中加固栅栏,在暴雪里抱团取暖。有过争执,有过伤痛,有过失去,但更多的是握在一起的手,是共同燃起的火,是深夜里互相传递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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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柴!”
老王师傅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后生们立刻抱起旁边的干柴,一根根扔进火里,火焰越烧越旺,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铁坯渐渐融化,变成粘稠的铁水,顺着预先留出的凹槽流淌开来,在坑底形成一个巨大的方形,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黑玉。
“这就是咱新夏的根了。”
老石匠拄着錾子走过来,他的腰更弯了,眼睛却很亮,“有铁,有粮,有人,往后的日子,能往深里扎。”
他用錾子轻轻敲了敲冷却的铁边,发出“当当”
的声响,“听这声儿,结实着呢。”
李三郎扛着一把新打的铁犁走过来,犁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明年开春,咱就把东边的荒坡开出来,种上麦,种上粟,”
他拍了拍韩小羽的肩膀,力道很足,“再修条渠引暗渠的水过来,让那片坡地变成良田。往后啊,咱新夏人,再也不用靠天吃饭。”
守夜的汉子们在栅栏边燃起了篝火,火舌跳跃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手里握着新锻造的铁矛,矛尖上还沾着刚打磨的铁屑。有人唱起了新编的调子,歌声算不上动听,甚至有些跑调,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股执拗的劲:
“凿开石头见铁矿,炼出铁来筑高墙。
狼来了有矛挡,雨来了有屋藏。
孩子们识字,妇人们纺线,
新夏的日子,比蜜甜,比钢强……”
歌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飞鸟。韩小羽摸了摸指尖的青铜戒,戒面凉丝丝的,映着漫天星光。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铁矿还能往深里挖,荒地还能往宽里开,孩子们会长成壮实的后生,木牌上的字会认得越来越多,新夏的墙,会越筑越牢。
风掠过栅栏,带着麦香与铁的气息。远处的篝火还在烧,歌声还在唱,几个晚归的矿工哼着小曲往住处走,手里提着给孩子带的野果。新夏的夜,踏实得像块刚炼好的铁,沉在大地的怀里,蓄着往后千万个日出的力量。
陈道长走到韩小羽身边,递给他一盏松油灯。灯光在风中轻轻摇曳,映出两人脸上的坚定。“根基立住了,”
老道说,“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韩小羽接过灯,转身往了望台下行去。灯光照亮了脚下的石阶,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他知道,第一卷的终章,恰是新夏真正的序章——那些用血汗凝成的根基,终将在岁月里,长出一片参天的森林。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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