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间,仿佛魂魄抽离,终于摆脱了肉体凡胎这沉重的枷锁,获得自由一般,他两眼翻白,失去所有力气倒在床上,身体开始不断抽搐,嘴角有白色泡沫渗出。
“爸!”
医生见状赶紧招呼护士上机器,冰冷的滴滴声不断响起,三人面前窗帘被猛地拉上,走廊里只剩下叶秋容崩溃的哭声。
期间有护士不断进出,叶秋容再抓住一个,泪眼婆娑道,“爸他到底怎么了?”
“病人因为受到过度惊吓引引发心脏病,加上本身身体不好、高血压等基础疾病,出现多器官衰竭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意识也不清醒,我们正在努力救他!”
“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对于病人家属的哀求,护士司空见惯,轻易不肯答应,只甩开她又忙自己的去了。
隔着病房玻璃,沈丽曼和宋芳笙听见里面一声声“再来”
、“没反应了”
、“病人大小便失禁”
,一左一右抓紧叶秋容的手,什么话也不敢说。
方才听小护士说叶父“中邪”
,再见他诡异的反应,一个名叫“回光返照”
的词就已然出现在宋芳笙脑海。她在心中默默祈祷是自己猜错,忍不住闭上眼睛。
“嘀————”
是漫长而尖锐的电流声,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叶秋容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医生和护士垂头走出病房,朝着三人摇头,说出那句宋芳笙只在张恨水的小说里看到过的话。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离婚
叶秋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病房的病床上,身边是两个姐妹。
“你醒了。”
姐妹俩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悲伤,宋芳笙眼圈泛红,显然也跟着哭过,沈丽曼则要强些,眼中盛满怜惜与遗憾,只是脸色比谁都难看。
父亲死了,死在她嫁入段家的第二年。以前他爱喝黄酒,同仙乐斯的叔叔们下班以后也喝烧酒。仙乐斯以前是万家产业,流行中西合并那会儿,餐厅里啤酒很是便宜,他又爱上了喝啤酒。
直到她嫁给段澄恩,偶尔给父亲送一两瓶洋酒回去,老头一边喃喃说着“还有这种好东西”
,一边呼朋唤友地喝了个痛快。
记忆里父亲总是沉默的,做得好不夸,犯了错也不骂。可她知道父亲爱她,夜晚他下班回家,脚步总是轻,怕吵醒她;夏天热,他就把电风扇搬到她屋子里,带着母亲睡到敞风的屋檐下。
她和母亲坐在门槛,吃着桃,看父亲一边修自行车,一边接受邻居抱怨的日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再哭也不能了,她知道面前两个姐妹都是极心疼她的,自己哭起来,倒叫她们没有办法。叶秋容低着头不说话,只有眼泪大颗大颗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印出一个个晕开的点。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马上要见到沈丽曼,王郁臣低头拨弄头发,又左右看看自己衣服穿得可还算得体,敲门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