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具栩栩如生的大理石雕塑,又像一抹幽魂立于水中,久久无言。
半晌,他出一声嗤笑。
“地狱……”
“你说错了,是地狱与人间颠倒了个儿,此时我们与魔鬼共存而已。”
他游曳到池边,毫无血色的手掌托起朱利的下巴,直直地望进那双空洞的绿眼睛里,“我真没想到,它竟然换了一种玩法,你是我的哪一世呢,墨尔斯?”
朱利流着泪看向他。
原来他并不是朱利,他是那条绝望地烂掉的人鱼。
“人鱼和梵蒂冈,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墨尔斯露出残忍的笑容,“你我就算彼此排斥,但我们总有共同的心愿,是不是?”
“那希里安呢,”
朱利喃喃道,“我们的小月亮呢?”
“是我的”
墨尔斯冰冷地掐紧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强调,“月亮。”
朱利艰难地笑:“你的……月亮,受了很严重的伤呢。”
脖颈间的力道陡然变大,他眼前一黑,差点窒息。
“我还需要你帮我挡一挡它的窥探,”
墨尔斯漠然地掐着他,额头抵了上去,“希望你自觉一点做个工具人。”
朱利下意识地闭眼,脑子突然空白。
最后的那么一瞬,他突然觉得这感觉很好,空白一片,他就再也不用沉浸在迷失和痛苦的回忆里了。
红青年朝外翻倒在地,而黑尾人鱼悄无声息地沉没进了池底。
过了十来分钟,地上的人突然睁开眼。
那双原本如同新叶的眼睛,虹膜突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
他眨了眨眼,黑色慢慢褪去,变回了原本的瞳色。
“朱利”
躺在还算干燥的地上,抬起手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这是一幅极怪异的画面,红青年像一具年久失修的机器人,摇摇晃晃地摆弄着自己的四肢,似乎随时会摔倒在地上。
但很快的,他站定在那里,慢慢挺直腰背,变得正常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水池,就毫无犹豫地朝外走去。
沉默修士依然守在研究所各处,还有梵蒂冈的几名助祭带着修士在建筑物里穿行。研究所想要再次开始使用,还得经过全面的清扫。
“那个实习生出来了吗?”
加尔走到大门口问道。
守门的修士正想摇头,就看见从后面花园走来的青年。
加尔冷冷地盯着朱利,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红青年脚步先是黏重,后来渐渐开始变得轻快。他的面色还残留一点苍白,手里拿着的水晶瓶被下午两点多的太阳一照,折射出奢靡的光。
“说好半小时,你迟到了。”
青年朝他露出歉意的笑:“因为塞壬一直不露面,我、我还有点害怕,只好在外面不停地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