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陡然安静。
半晌,墙纸的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家具倒得倒,毁得毁,屋内一片狼藉。
威纶捂着胸口抬头的那一刻,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罗兰……罗兰大人?”
他踉跄地起身走过去,那老人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刚才竭尽全力的姿势,在他迟疑地碰触时,骤然倒下。
罗兰死了。
威纶大脑空白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看看窗外,外面朝阳升起,天瓦蓝瓦蓝的,正像罗兰的眼睛。也像那个小鬼的。
这么好的天,罗兰竟然死了。
他低下头,老人一张脸溅了零星的血,苍老得可怕,皮肤皱缩,毫无血色,干枯的白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然而他是面带微笑的,表情很是欣慰。
这表情威纶倒是很熟悉,每次看到希里安,罗兰总是这副笑眯眯的表情。
他突然意识到萨麦尔为什么会从对方的权戒里钻出来,这本该是绝无可能出现的状况。罗兰给希里安留下了守护的印记,如果对方遇到生命危险,罗兰将会替他承担大半。
威纶垂头站着。
假如不是刚经历过连续几天的守城,假如这里再多几个人,罗兰应该不至于力竭而死。他太老了,这次的围城耗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他依然满心都是困惑。
罗兰怎么会不顾自己身为枢机主教的责任,乾出这种事?如果在守城的时候出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实在是想不通。
‘我应当立刻通知教区其他人,可能还得封锁消息,不能让别人知道教宗去世的原因。’他胡乱想着,又记起自己曾塞给希里安的圣物挂坠。
他不该暗暗责怪希里安,当时他给出挂坠的时候,何尝不是希望那小鬼能平平安安呢。
这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城区的平民和梵蒂冈大部分的修士一样,并不知道他们敬爱的教宗大人已经死去,都忙于打扫狼藉,掩埋城外的尸体。
威纶站在大厅中央,四周围着几圈修士,有的人在哭泣,有的人满脸恐慌,四周充斥着绝望的氛围,空气像放置过久的浆糊,粘稠得令人无法呼吸。
他漠然地看着从白塔大门外过去的教民,人们拖着各种清洁工具,脸上满是倦意,垂头丧气,悲伤也变得麻木。
“就在礼拜堂内部祝祷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极为沙哑,“大人的消息先不要传出去,等情况稳定了再说。”
“威纶阁下,”
执事凯恩擦擦眼泪,哽咽道,“大人的圣体怎么办?按理说,也应该由主教们为大人沐浴更衣,然后送去神学院的大礼拜堂……”
威纶烦躁地攥紧手。
不,他不能让别人现罗兰的死因。不管是误会罗兰被大恶魔附身,或者是现罗兰为了逃走的圣子牺牲,都会有损教宗的名誉。
罗兰已经死了,他理应获得宁静。
他尽量平静地说:“现在情况特殊,我已经封存了大人的房间,暂时让大人在那里安置。”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罗兰出事,威纶俨然就是西圣城梵蒂冈的领头人。
主教和修士们都鱼贯去了白塔的礼拜堂,威纶这才看到站在大厅一角的人。
“道森。”
他冲对方点点头。
梅格丽道森走过来,随手摘下头盔,露出汗湿的棕色短。
“我闻到你身上有恶魔的气味,”
她眯起眼打量威纶,“你不想让其他人接触教宗大人的遗体,和这点有关系吗?”
即便心情差到了极点,威纶也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狗鼻子。”
他轻声嗤道。
梅格丽不以为意,看向他摊开的手心,黄金权戒带着血迹躺在那里。
她和许多年不出白塔的修士不同,因为频繁地外出驱魔而拥有丰富的经验,立刻就认出了魔侵造成的裂口。
“这是”
她伸手碰了碰那缝隙,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去,“萨麦尔?”
她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