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山紫微图》与《江山一叶舟》两幅画作摆在吴征面前,住在吴府后宅里的人前前后后翻来覆去看了五日,连韩归雁都来看了几次,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名堂来。
《苏山紫微图》画的是夜色里指满天星斗而立的一座孤山。山体巍峨高耸,气势夺人,山里巨岩凸立,林木挺拔。满天星斗熠熠生辉,尤其北斗七星与猎户座显耀天空。一幅六尺长,三尺宽的画居然画出高山仰止,沉雄高古的感觉,画师的笔力堪称出神入化。
《江山一叶舟》则是一副长卷,烟波浩渺的江水奔流不息,一叶小舟载客前行,随波穿过岸边连绵的群山,正可看见远处的袅袅炊烟,亭台楼阁,水墨长桥,颇有柳暗花明的意境。
两幅画一则高远,一则平远,都是旷世巨作名家手笔,谁都看得出来。可要说内里隐藏有什么秘密,不管是不通字画如吴征,顾盼,还是随口说明俱中其间精妙之处,一看就底蕴沉厚的倪妙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两幅画我翻来覆去了也不知多少回,从来没看出什么不同。”
祝雅瞳从期盼变作失望,有些颓然道:“我已让人临摹了三份留存,既然都看不出,这就把原作送去得了。”
“临摹作缺了神韵,不过无妨,落笔已和原作一般无二,若有什么秘密也能从临摹作里找出来。”
倪妙筠反复比对了数次,肯定道。
“一般无二却又缺了神韵?”
吴征依然牢牢盯着画作,似要将每一处细节都牢牢刻在脑海里,随口问道:“大家作品真的如此神奇?画得一模一样,又说有不同,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你不会懂的。”
倪妙筠美目微横,瞥了眼祝雅瞳按捺下性子,戳破吴征的无耻想法道:“大家作画之前,山水俱已在胸中,落笔挥毫一气呵成不说,其中还有许多大家自己的想法与感悟。临摹的再怎么全无二致也不能一气呵成,总是会多许多雕琢的痕迹。且一味只顾着模仿人的笔迹,哪里还有什么想法与感悟?即使有,也与原作大家不同。那股神韵,模仿不来的。蒋安和是大行家,拿临摹作去可骗不了他。外行人自作聪明,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啧……”
问一句就换来长篇大论的一顿抢白,吴征讨了个没趣。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倪妙筠明显精研书画之道,说得句句在理难以辩驳,浓浓的鼻音里说话轻声细语,自有一股慵懒又典雅的气质。吴征瞥了她一眼暗道:山水俱在胸中,嗯,像你的这么宽广那就包容得下。内宅之中,诸多心上人面前不能丢脸,嘴硬道:“人力有时而穷,我不懂书画,会出对子就行了。”
“噗嗤……”
祝雅瞳笑出了声道:“不知道薛文杰对出来没有?”
“让他对吧,我这里的绝对还有的是,对死他,够他对一辈子的,对到他服气为止。”
吴征左右逡巡扫视完画作,确认再无遗漏,才一挺胸膛傲然道:“下一回换诗作给他,应不上的话,嘿嘿,还是没资格见本官。”
“你那两个对子虽是绝妙,也不算太过难对,还有什么更绝的?”
倪妙筠眉头一挑十分感兴趣,居然武人好文。
“【游西湖提锡壶,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让他对去。”
对对子比起作诗填词,更讲究灵光一现。诗词还勉强可以生搬硬凑,且多写本人当下的心境。但想要对上一副好对子,非得恰巧有灵感能应合出题人才成。吴征得意洋洋地朝倪妙筠一扬下巴,见她秀眉紧蹙,双唇微翘,显然是给难住了。
“强凑出来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倪妙筠鄙薄地一撇嘴角,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