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免了,老夫的身子骨下个马还不需人来相帮。”
伏锋阻止了霍永宁帮衬的动作,下马落地后略微一顿,又摇着头自嘲笑道:“哈哈,不服老看来是不成了。”
吴征自是没有资格上前的,以他的性子也不愿凑这热闹。远远看去伏锋便是年轻时也未必高大雄壮,应是个中等身材的敦实男子。如今年事已高便显得瘦小,走起路来也有些颤巍巍的,所幸的是面上气色不错,精神依旧健旺,一双鹰目则精光四射亮得出奇,大异于他的年岁。
“走吧,莫要让陛下久候。”
伏锋当先,群臣在后,一如此前他骑着绝影时群马跟随的模样。
金銮殿里梁兴翰几乎在群臣依班而列的第一时间便坐上龙椅,群臣山呼万岁之后,秦皇吩咐道:“屠冲,给伏爱卿看坐。”
“老臣谢陛下恩典。”
今日群臣文官齐聚,平日里有些没资格参与朝会的都被征召而来,右侧文臣班列挤得满满当当,而左侧以伏锋为的武将班列则显得空空落落。前后左右与四镇将军不见人影,霍永宁,胡浩等重臣自然知晓,除了后将军方文辉掌管后勤尚在成都之外,其余大将俱已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不日将开拔凉州。至于在韩城养病已久的车骑将军韩破军则依然称病不出,陛下也未曾提起他。
胡浩看着两班朝臣心中多少有些焦急,成都城的事情在一帮智囊的努力下能稳住,但凉州的兵锋则必须依赖将军们的勇武。第一战将伏锋年老,且七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命虽是保了下来,身体却是大不如前。战场上的艰苦常人难以想象,伏锋无论如何是不能去凉州的,否则半途都可能病亡。一旦生这等事情,对大秦士气的打击或将直接导致军心溃散。这一场大病的后果不但让伏锋倒下,更让梁兴翰下定决心压制韩家。由此大秦国军方格局改变,伏锋有心无力,韩家闭门不出,梁兴翰选择了稳妥的一步棋,迭云鹤上位……
如今回头看来,梁兴翰的做法固然让大秦国各方势力趋于平衡,稳固内部不出乱子,却又削弱了军力。或许是谁也没有料到燕国居然敢在并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孤注一掷,倾国求战罢。
燕国的底气究竟来自于哪里?这个问题不仅胡浩在反复思量,每一位朝臣也得不出答案。或许当两国正式交兵之后才能知晓,可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蒋安和正滔滔不绝地细述最新的奏报。燕国军队调动频繁,照目前的态势不出一月定然要西进凉州。可怕的是燕国至今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凉州刺史奚半楼已开始收拢兵力,清理城邦,将武威,张掖,酒泉等郡坚壁清野,重兵集中于陇西一带的汉阳,武都二郡,拱卫汉中。——此举虽集中了军力不致被各个击破,却相当于主动让出了大半个凉州。
朝臣们议论纷纷,低声的交头接耳倒像是苍蝇云集的嗡嗡声。奚半楼此举极易引争议,更是给自己留下巨大的后患,一旦凉州有失便是活生生将自己送上断头台。不过今日朝堂上却无人起诘问,值此非常时刻,唇亡齿寒,政见朋党什么的都是次要了。
西川虽富饶,终究是群山环绕之地。所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对大秦与燕国而言都是一般。是以凉州虽荒僻,却始终得到秦国不遗余力的支持。只因凉州一失,大秦通往外界的门户便如关上了一般,从此成为死地。
天下未乱蜀已乱,天下已平蜀未平。交通的不便让蜀地极易成为独立王国,却从来没听说被扼住咽喉要道的蜀地最终不被征服的。燕国若拿下凉州,也不需急急进攻西川,只需重兵压住几条交通要道,不需十年大秦国力自然衰弱,到时可一举而下。
“奚刺史此举甚佳正和兵法。”
伏大将军的赞许直接给奚半楼的作为盖棺定论:“我大秦尚在仓促,收缩防御乃是上上之举。至于凉州各地陛下不必担忧,只需保住西川咽喉要道,日后自可徐图收复。再者几郡均已坚壁清野,空城与贼军只会成为负担,此消彼长之下,奚刺史的胜算倒是增了。”
“大将军之言甚善,臣附议。还请陛下对奚刺史嘉奖慰劳,以振军心。”
霍永宁亦出班奏道。
“臣附议。”
“燕贼既兵来犯,盛国向来唯燕贼马是瞻不可不防。还需及早准备。”
群臣的反应在胡浩意料之中,此前并未出言力挺奚半楼不但避免了朋党的嫌疑,由群臣附议反倒取得更好的效果。此时便提起了盛国的事情。
前江州太守富久昌本是守御盛国极好的人选,一来久居江州熟知山川地理,二来他本身也是个大将之材。不过贺群犯事之后倒了血霉,吴征是缉拿盗匪有功入京面圣,这位没能保住迭家大小姐的地方官儿可就是有罪了,如今已被贬了官,在成都城门口做个小小的什长——连个品级都没有。
“老臣无力出征凉州,向陛下乞兵一万镇守江州。臣虽年事已高也管教盛国无功而返,陛下勿忧。”
伏锋拱手言道,平实的话语却让在场上至秦皇,下至侍卫宦官等无不精神一振,有伏大将军出马,江州自是稳如泰山。且一万兵马虽说少了点,但伏大将军说够,那便一定够了。
“爱卿如今当安享晚年,朕岂能让爱卿再为奔波?”
梁兴翰极少说话,不知是对军国之事着实缺少天赋,还是别的原因。至于对伏锋的挽留则没人当真,任圣上说出花来,也不过是抚慰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