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看呈狀的內容,以舉重如輕,簡潔而又直叩人心的文字將所告之事娓娓道來,連成伸都覺得林真太倒霉,遭了無妄之災。
成伸早年也只是一個秀才,府試屢次不中後找了人脈,到縣衙里掌管刑房,捫心自問,這份呈狀他寫不出來,不由得好奇地問林真:「此呈狀是何人所書?」
林真自然不會隱瞞,道:「是草民找乍子街鍾嚴鍾秀才寫的。」
「鍾嚴……」鎮子不大,成伸對鍾嚴這個名字一點也不陌生,十二歲的秀才,明年還要去參加府試,要是能中舉,連自己這個秀才出身的刑房管事也要禮讓三分。
按照大禹朝科舉的規定,舉人及舉人以上就可授官,最差的也是到偏遠的小地方擔任七品縣令。
就像成伸的上司,此地的縣太爺這樣。
而要是鍾嚴造化好,再往上一步能考中進士,更是鯉魚躍龍門,可留在京中的六部做六品五品官。
鍾嚴能不能考上進士不好說,但舉人應該是沒多大問題的,成伸對鍾嚴印象很深,得知這份呈狀是他幫忙寫的,不由得對這事上了心:「呈狀就放這兒了,過個三五日自有衙役去傳召。」
林真瞧見了,這位管理刑房的管事沒有把他的呈狀壓到下面,而是隨手在上面翻了幾張放進去,竟是讓他插了隊。
他略微一思索就明白這位管理刑房的管事為何會如此,悄悄在心頭對鍾嚴說了聲謝,行禮後跟在衙役身後走出縣衙。
衙役道:「沒想到你自個兒有門路,倒用不上我了。」
林真笑著道:「要不是官爺帶我進去,我也不會如此順利地見到成大人,什麼在前什麼在後,在下知道的。」
衙役收了二兩銀子想顯擺顯擺自己的能耐,卻沒顯擺出來,肚子裡有些鬱悶,但是經林真這麼一說,覺著確實如此,要不是他領林真進去,林真別說是見成伸成大人了,連縣衙的大門都進不去。
故而皺著的眉頭鬆開,臉色也好看起來,還對林真道:「剛才成大人的話你也聽到了,三五日就會傳召你們,這幾天切記別跑遠了,要是我們去傳人沒傳到,你可是要吃板子的。」
「是,謝官爺提醒。」遞完呈狀,林真就沒什麼事兒了,他從縣衙出來直接回到鋪子,望著滿地的狼藉腳步頓了頓。
這是他在這兒開的第一個鋪子,為了這個鋪子,他擺攤擺了一年多,麻辣燙、涼麵、酸梅湯、奶茶,每種東西開賣之前都做了許多準備。
按照他原來的打算,等賺個四五千兩銀子,顧栓子的年齡再大些,他就去府城、京都逛逛。
哪兒會想到會成現在這樣。
林真踩著滿地的碎片,撈起連接鋪子和後院的布帘子,剛剛邁出腳,一個人影就從後院裡小跑過來,險而又險地在他面前停住。
他望著眉頭緊粥,顯得戾氣更重的顧栓子,摸了摸他的頭:「你們吃飯了嗎。」
「沒吃,等你。」
「下次別等了,飯還是要按時吃。」林真跟他一道走進後院的廚房裡。
坐在凳子上發著呆的林小麼看見他回來刷地站起來,跑到他跟前,「哥……」
「先吃飯,咱們邊吃邊說。」林真看到灶頭上用碗蓋著的幾個菜了,把碗拿起來,發現是茱萸炒嫩豆腐、清炒白菜苔、五花肉以及滿滿一大碗肉圓子豆米湯。
這些菜色都是林真平日裡做過的,林小麼也跟著學了,做得雖然欠了點火候,但與在鯉魚村相比已是天差地別。
林真一手端一碗,叫顧栓子和林石頭林柱子:「栓子在院子裡支桌子,石頭拿碗筷,柱子把飯端出來。」
林石頭和林柱子還是孩子,也被今天的事情嚇到了,站在廚房裡都有些呆呆木木的,聽到林真的話才如夢初醒,按照他的話拿碗筷端飯。
很快,桌子上就擺好了飯菜,林真邊往自己碗裡舀飯邊道:「呈狀已經遞到縣衙了,過三五天就會被傳喚,小麼,等這件事了了你帶著石頭還有柱子回鯉魚村住一段時間,什麼時候回鎮上等我的話。」
林小麼捏著筷子:「是不是有什麼不好,哥你一個人帶著栓子怎麼應付得來,我要跟著你。」
「沒有太大的事,錢景元那天說的話做的事聽到看到的人多,多找幾個人證就能證明不是我與他有所牽扯,而蔡金珠砸的東西還在店裡明晃晃地擺著,她想賴也賴不掉。」
「但就算我贏了,小食齋的生意恐怕沒有幾個月回不來,沒得叫你們在這裡耽誤著,不如回去幫忙幫忙家裡。」
「石頭和柱子也出來幾個月了,大哥二哥們肯定掛念著呢,也算是放個假,休息休息。」一到春季,田地里的活兒又瑣碎又多,干菌子干木耳干筍子都是馬木匠送竹筒的時候順便送來的,林大哥林二哥他們忙得四腳朝天,實在騰不出手。
更別說很少來鎮上的林大嫂和林二嫂,從林石頭和林柱子來鎮上就沒見過一次。
林小麼還是很擔心,一想到林真要去縣衙里跟蔡金珠還有錢景元當面對峙就害怕,但是他知道自己三哥的脾性,說出口的事兒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自己照辦才是最好的:「……好,等事情結束我就帶著石頭柱子回去。」
「快吃吧,再說話飯菜都要涼了。」林真看他們一個兩個無精打采的,語調跟平時一樣,讓他們想吃什麼吃什麼。